七天后,将军府张灯结彩。
楚家二公子的满月宴,办得比大公子洵儿那时候还热闹。
一来楚言凛如今是太子跟前的红人,二来李清河是东桑郡主,这满月宴不光是大盛的喜事,也是东桑的喜事。
东桑那边来了不少人,带头的是南阳王府世子,李清河的亲哥哥,李靖南。
李靖南长得像李清河,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可他比她高一个头,肩宽腰窄,一看就是练武之人。
穿着一身藏蓝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大步流星走进将军府,身后跟着十几个东桑侍卫,个个虎背熊腰,气势汹汹。
楚言凛站在门口迎客,看见李靖南,迎上去拱了拱手,“世子一路辛苦。”
李靖南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小,拍得楚言凛肩膀一沉,笑道:“辛苦什么?我妹妹给你生了儿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楚言凛眉眼带着欢喜,引着他往里走。
李靖南边走边看,目光扫过将军府的院子、回廊、花厅,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李清河抱着儿子坐在正厅里,穿了一身水红色衣裳,头上戴着赤金凤钗,脸上敷了薄粉,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看见哥哥进来,她眼睛一亮,站起来迎上去。
“哥。”
李靖南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刚吃饱,眯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地打哈欠,白白胖胖的,像个小包子。
“像你。”李靖南说,伸手戳了戳小家伙的脸,“眉眼像你。”
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楚言凛,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妹妹脸上,“你瘦了。”
李清河的睫毛颤了一下,笑容没变,“生孩子哪有不瘦的。”
李靖南看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封,塞进小家伙的襁褓里,“舅舅给的,拿好了。”
还带来不少的礼物。
一箱一箱的抬进将军府,看得人羡慕,李清河是南阳王府最受宠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
小家伙被红封硌了一下,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李清河赶紧哄了哄,抱着儿子坐回去。
宴席摆在花厅里,一共摆了八桌。
楚言凛和李清河坐在主桌,李靖南坐在他们旁边,顾玄煜和楚明昭坐在对面。
其余几桌坐的是朝中大臣、楚家的亲戚、东桑来的随行官员。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闹,花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慕容朝穿着一身紫色衣裳,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脸上画了精致的妆,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进来。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走路的时候故意挺着,像怕人看不见似的。
花厅里的说笑声一下子小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又看看李清河,再看看楚言凛。
空气像被人拧紧了。
慕容朝走到主桌前,看了一眼李清河怀里的孩子,嘴角弯了弯:“恭喜妹妹,生了个大胖小子。”
李清河眸色沉了沉。
慕容朝又转头看向楚言凛,笑道:“将军,洵儿呢?洵儿怎么没回来?今天是弟弟的满月宴,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不在?”
说着,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颤,“洵儿被送走这么久了,我这个当娘的,想见一面都难。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不让他回来……”
哭着哭着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接着道:“将军,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洵儿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不能因为他娘不讨你喜欢,就连他也不管了吧?”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慕容朝站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好不伤心。
几个女眷看她的样子,忍不住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朝阳县主好歹是皇族,虽说父亲被贬了,可太后还是对她颇为照顾的。”
“楚家怎么能这样对她?”
“是有人新人忘了旧人呗!”
楚言凛的脸色铁青,正要开口,楚明昭先站起来了。
看着慕容朝,笑了笑,“县主,洵儿在太子府,跟三位皇孙一起学武呢。如今洵儿四岁了,不小了,除了读书,也要开始武学启蒙。今天将军府人多,怕照顾不过来,就没有带他们回来。”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慕容朝的肚子,“何况县主你怀孕了,不方便照顾孩子。洵儿在太子府,有专门的师傅教导,有奶娘丫鬟伺候,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县主放心养胎就是了。”
楚明昭说完,花厅里的人恍然大悟。
几个女眷对视一眼,嘴角露出几分了然的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慕容朝这是故意在宴会上闹,想给李清河添堵呢。”
可人家太子妃说得清清楚楚,孩子在太子府读书学武,不是不让她见,是她怀孕了不方便照顾。她倒好,挑这个时候哭哭啼啼,安的什么心,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
也是难为人东桑郡主还有这般气度,容忍没有发作。
慕容朝站在那儿,脸上的泪还没干,可她已经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变了。
不是同情,不是怜惜,是看笑话。
她攥紧了帕子,指甲掐进掌心里。
“县主。”楚明昭声音低沉,“你要是想洵儿了,等孩子满月宴过了,我让人送洵儿回来住几天。你放心,孩子在太子府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慕容朝咬着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花厅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再说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多谢太子妃……我……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说着她转过身,扶着丫鬟的手,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不知道是谁笑的,可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她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走了。
宴席散了以后,宾客陆续离开。
花厅里只剩下楚家的人和李靖南。
李靖南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没喝。
看着对面坐着的楚言凛,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清河,收拾东西,跟哥回东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