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站在院子里目送惠妃和红翠上了马车,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惠妃会这么配合。
来的路上,他几乎把各种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万一惠妃醒过来死活不肯跟自己走怎么办?活着她死切拜列非要回宫找南宫雄又怎么办。
因为林强不知道之前惠妃和林毅之间都发生过什么,所以心里没底。
万一惠妃不同意,以死明志怎么办?
那我这趟差事岂不是办砸了?
毕竟惠妃在宫里待了二十年,跟皇室的关系盘根错节,哪那么容易就跟王爷走?
可事实是,惠妃什么都没问,也没犹豫,一听说林毅要接她回王府,当场就答应了。
红翠那边更干脆,收拾东西比谁都快。
不愧是王爷啊,连皇帝的妃子都这么死心塌地的追随,我以后可更得努力了。
马车上的车帘放下来,红翠在里面扶着惠妃靠好。
林强转身,看了一眼院子里那群被绑着的太监宫女。
十来个人靠着院墙蹲成一排,手脚被捆,嘴里塞着破布,眼神十分惊恐。
从棺材被撬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所以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很安静,不吵不闹,也不求饶。
因为求饶也没用。
林强走到一名家臣面前,压低声音说:“王爷和王妃有令,队伍里除了咱们自己人和红翠之外,其余人一个不留。”
家臣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说来也对,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家臣的,林毅把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交在了他们手里,那是心腹中的心腹。
林强又补了一句:“动手要干净,别弄得到处都是,就在后面那片林子里办,先把他们的衣服都脱下来,然后把坑挖深一些,别让野狗给刨出来。”
“嗯。”
林强转身又看了一眼那排蹲在地上的人。
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浑身发抖,闭上眼睛,那个年轻一点的太监还挤出几滴眼泪来,沿着脸颊往下淌。
林强没有多看。
他不是心软的人,但也不是天生的杀坯。
只是既然选择跟着王爷了,那有些事情该做就得做,犹豫不得。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要保住惠妃的秘密,就得把知情人灭口。
王妃说得对,一个都不能留。
“赶紧的吧。”
四个家臣上前,把那排人一个接一个拉起来,往驿站后面的树林里带。
没有挣扎。
这些人在宫里待久了,早就见惯了生死,知道有些事情反抗也没用。
唯一的那个年轻太监哭得厉害一些,被家臣架着胳膊拖走的时候,腿一直在地上蹭,划出两道土痕。
林强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树林的方向,只听到几声闷响,然后就安静了。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紧接着就是刨地的声音。
约莫半个时辰,家臣们从林子里出来,已经换上了太监的衣服,手里还抱着几套。
“埋好了?”
“埋了,坑挖了四尺深,上面盖了枯叶和碎石。”
“行。”
林强又指了指停在棚子下面的那口黑漆棺材:“再叫几个弟兄,一起换上太监的衣服继续往福州走,到了福州就下葬。”
领头的家臣问:“碑上怎么写?还写苏氏婕妤之墓吗?”
“别了吧,惠妃娘娘毕竟没死,这样……你还是王爷的手书给他们看,然后碑上写,大周天宝皇贵妃之墓。”
“行,那这银子……”
“放心,王爷说了,银子归你们安排,随便玩,但办完事情得回来,明白吧?”
“得嘞,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哈哈哈哈哈。”那家臣哈哈大笑,转身就走。
公费旅游,还管吃喝嫖赌,谁不喜欢?
事情安排妥当,林强回到马车旁边,拍了拍车板。
“红翠姑娘,跟娘娘说一声,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等天黑了咱们就进城。”
车帘掀开一角,红翠探出脑袋来:“强少爷,这离京城还有多远?”
强少爷……
这三个字说的林强心理老开心了。
“姑娘客气,进城的话快马一个时辰,马车得两个多时辰,咱们傍晚出发,走小路,天黑透了正好到城门口。”
“好。”
车帘放下。
林强靠在马车边上,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子,他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正经吃过一口饭,来来回回跑了上百里地,累得腿都发软了。
但心里却很踏实。
太阳落山的时候,队伍终于启程了。
林强让十名家臣护送自己进城,其余人分成两拨,一拨去福州送棺材,一拨先回王府报道。
吩咐玩,林强翻身来到车辕上,抓起缰绳,回头对着车帘里面说了一声:“娘娘,咱们出发了。”
“嗯。”惠妃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紧接着马车吱呀一声,向京城而去。
林强没走官道。
官道上虽然平坦,但来往的人多,万一碰上认识的就麻烦了,于是他选了一条乡间小路。
十个家臣骑着马散开,在马车前后左右,大概保持着二十步的距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让两边庄稼地变成了一片模糊黑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蛐蛐在叫,除此以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马车里面也很安静。
惠妃靠在红翠身上,眼睛闭着,但并没有睡着,心情复杂。
一方面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另一方面是对未来的茫然。
自己回到王府以后该怎么办呢?林毅又会怎么安排自己?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是妾?是客?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想太多,但有一点很肯定,那就是不管怎样,都比留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强。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两个多时辰。
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勉强照出一点光亮。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也越来越密。
林强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后面没有人跟着,然后拉一下缰绳,马车转了个弯,驶上了一条更窄的土路。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便来到京城南门。
但林强没有往大门里走,而是绕着城墙根往东拐了过去。
东边有一道暗门,平时是运送垃圾和粪便的通道,又窄又臭,一般人都不愿意从那走。
但今天不一样。
暗门前面站着两个人,都穿着兵马司的号衣,手里举着火把。
看到马车过来,其中一人上前两步,低声问了一句:“哪来的?“
林强从怀里掏出令牌亮了一下。
那人看清楚后点里点头,转身把暗门推开。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巷,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两边墙壁上长满青苔,地上湿漉漉的,有一股子腐臭味。
马车进去以后,身后的门又被关上。
十名家臣下了马,前前后后跟着马车,脚步在巷子里回荡。
林强七拐八拐,穿过了好几条胡同。
京城的小巷多如牛毛,白天走都容易迷路,更别说晚上了,但林强却对这些路熟得很。
因为他来到王府后,林安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把京城的每一条暗道、角落都背下来。
那时候他还不理解,觉得一个管家的儿子学这些有什么用。
现在懂了。
大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堵高墙,墙上爬满常春藤,看上去跟普通人家的围墙没什么两样。
但这堵墙后面就是摄政王府的北苑。
林强跳下马车,走到墙根下面,伸手在砖头上拍了三下,过了片刻,一扇暗门被推开。
门后面站着一个人,提着灯笼,身形瘦长。
是林安。
“爹。“林强喊了一声。
林安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越过林强看向后面的马车。
“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没出什么岔子。“
林安把灯笼往前举了举,照亮了马车轮廓,然后侧过身子让出路来。
“进来吧,王爷在里面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