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谨与姜寰落座后,朝臣们纷纷面向他们跪下行礼。
“微臣恭请陛下圣安,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座上的萧承谨轻轻一挥衣袖,淡淡地示意免礼。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与此同时,掌典公公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庆功之宴,开始——”
“奏乐,起歌舞。”
祭坛的两侧,司乐的公公敲响了编钟。
紧接着,舞女们踏着乐声,轻盈地从两侧移至中心。
衣裙飘扬,舞姿优雅。
霎时间,宴会之上,歌声与舞蹈交织,呈现出一派繁荣祥和的景象。
此宴会,正是为了驱散战争带来的阴霾,庆祝战争胜利的喜悦。
朝臣们无一不举杯相庆,觥筹交错,畅饮欢歌。
然而,独自品酒的姜寰却显得意兴阑珊。
她毕竟是战败国的长公主,此刻,这群大臣们庆祝的,正是西夏的衰落。
假设,之前的战争她赢了。
那么,她也能够在西夏举行一场如此盛大的宴会。
那时,文武百官敬仰的将是她姜寰。
他们纷纷向她俯首称臣,一遍又一遍地赞美她的辉煌成就。
她绝不愿意屈居于这个位置。
终有一日,她必将夺回失去的一切!
酒过三巡,见时间已晚,掌典的公公继续执行下一流程。
“请陛下,皇后娘娘,一同祭拜先祖,祈愿国家繁荣昌盛。”
姜寰稍作停顿,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慌乱,想要婉拒。
自上次祭祖事件发生以来,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便未曾停歇。
如今,又逢祭祖大典,她决不允许之前的事情再次发生。
因此,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在庆功宴会开始前的几天,她亲自仔细检查了所有细节。
确保此次祭祖大典,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即便如此,姜寰心中依旧隐隐感到忧虑。
与此同时,萧承谨已经站起身,准备向祭坛之上走去。
然而,姜寰却迟迟未动身。
萧承谨回眸,投以姜寰深邃的一瞥。
文武朝臣们也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纹丝不动的姜寰。
他们之中,有人注意到姜寰坐立不安,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你们说,皇后娘娘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这可不好说,上次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这次,或许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她可能只是稍微喝多了。”
“大家别胡乱猜测了,我们拭目以待,看看皇后娘娘会如何应对。”
姜寰紧咬下唇,此刻,她已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然而,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如果她拒绝了,岂不是正好落入那些人的圈套,证实了之前的谣言吗?
既然目前无法回避,不如就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洗刷之前的诽谤。
于是,姜寰优雅地站起身,在一位大宫女的搀扶下,坚定地跟随在萧承谨身后。
萧承谨看到姜寰跟上来,便毫无顾忌地踏上长阶,向祭坛前进。
姜寰在旁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谨慎地迈出每一步。
文武百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有的为姜寰感到紧张,有的则期待着看热闹。
当他们走到一半,发现一切顺利,姜寰的步伐稍微放松了一些。
萧承谨和姜寰走远后,大臣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皇后娘娘似乎有些紧张,不知这次能否顺利完成祭祖?”
“那就看先祖的意愿了。”
“别忘了,她可是西夏的长公主。”
姜寰踏完了最后一阶,登上了祭坛。
随后,她隐约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早有准备,万无一失。
高处不胜寒,姜寰的心也不免有些凉意。
“请陛下,皇后娘娘供奉香火——”
言毕,一旁候命的两个小宫女递来了香火,姜寰也顺势接了下来。
萧承谨则是依照礼制,将香火放进了炉鼎中。
姜寰缓缓地走上前,谨慎地遵循指示。
她心中暗自思忖,这次是她扭转局势的良机,绝对不能有任何失误。
如果这次能够平息谣言,未来的道路也将更加顺畅。
片刻之后,一切井然有序,平安无事。
“拜——”
“再拜——”
“三拜——”
连续三次鞠躬后,起身时,掌典公公正高声诵读祭祖词。
就在姜寰以为一切即将顺利结束之际。
突然间,风云变幻,狂风突起。
大风呼啸,肆意地吹动着衣衫和裙摆。
姜寰抬头望向天空,未及多想。
就在这时,祭坛下方传来了一声惊呼。
“快看,那是什么?”
天空出现了异象,半边天际阴沉沉的。
在台下,一位阅历丰富的文臣,审视了天空之后,面露惊恐之色。
他挥动双臂,高声疾呼:
“天火!竟然是天火!”
“这是先祖显灵,愤怒地降下了天火啊。”
此言一出,群臣们纷纷跪下,对先祖的愤怒感到极度恐慌,不停地磕头。
“拜见先祖,愿先祖安息。”
祭坛上的萧承谨,也顺势抬头,望见了天边的一线火光,正直冲云霄地降落。
他临危不乱,向来不信仰鬼神之说,只是后退了几步。
只见那天火如流星般垂落而下,却直奔姜寰一人而去。
姜寰,一名习武之人,虽身为女子,却也拥有非凡的胆识。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随着天火越来越接近,她的心中也不免感到惊恐。
她连连后退,双腿开始有些发软。
最终,她不慎崴了脚,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天火如雨般不断降临,她无暇顾及其他。
她双膝跪地,在祭坛上四处逃窜。
姜寰只顾逃命,头上的沉重朱钗纷纷散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这些身外之物,慌忙逃生。
华美的服饰随着她的动作崩裂,丝线断裂开来。
她无法躲避天火,肌肤被烈火无情地灼烧。
姜寰的声音颤抖着,她呼喊道。
“来人啊,护驾!”
萧承谨注视着姜寰,后者狼狈不堪,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他心中涌现出难以言表的畅快。
他站在一旁,默默见证着姜寰自食其果。
天火直冲姜寰而去,仿佛先祖在天之灵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如此心如蛇蝎的女子,怎配得上皇后之位。
萧承谨心中轻蔑一笑,对这一切显得毫不在意。
直到听见姜寰的呼救声,他才装作反应迟缓,上前保护姜寰。
“都别愣着,快去救皇后。”
祭坛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众人慌乱地忙碌着。
不久之后,天火突然间消失无踪。
天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未曾发生过任何事情。
尽管姜寰四处闪躲,却仍未能避免几处肌肤被烧伤,鲜血直流。
“周礼,速将皇后护送回宫,并召太医进行救治。”
“老臣遵命。”
周公公在接到萧承谨的命令后,才开始着手处理此事。
他指挥着几名仆人,将姜寰送回了暄林殿,并且召来了太医。
朝臣们立刻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天降凶兆,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的确,先祖显灵,看来这位皇后娘娘……”
萧承谨也隐约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心中不知有多高兴。
这样一来,姜寰的声誉便彻底毁坏了。
皇后之位,似乎也到了需要重新审视的时刻。
面对流言蜚语,萧承谨并未出言干预,而是选择沉默地拂袖而去。
祭坛之下,沈袁目睹这一切,心中暗自窃喜。
姜寰今日的境遇,完全是她自食其果。
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大做文章!
连续数日,市井间的传闻愈演愈烈,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于已故的沈宜。
“姜后在庆功宴上竟敢触怒先祖,招致天火降临!”
“宜嫔娘娘的死因扑朔迷离,难保不是这位皇后为了掩人耳目,蓄意而为。”
“的确,她是个不祥之人,依我看,陛下应尽快将她遣返至战败的西夏。”
宫墙之外,民间亦在热议宫中的种种,百姓们对姜寰的不满与日俱增。
“那可是先祖降下的怒火啊,径直冲向那位皇后!”
“恐怕是皇后娘娘德行不配其位,先祖显灵,发出了愤怒。”
“然而,当今陛下对姜后宠爱有加,先祖此举,或许是提醒陛下不要沉溺于美色,以免败坏家业。”
宫外的议论尚且如此,皇宫内的氛围更是不言而喻。
在昭沅殿内,陆戚雪悠然自得地修剪着花枝。
芍药一如既往地端来了一碗药汤,步入殿内。
她微微欠身,唇边带着微笑,将药汤放下。
“娘娘,先休息一下,把药喝了吧。”
陆戚雪侧目瞥了芍药一眼,也展露出一抹笑容。
“发生了什么好事,让你如此开心?”
闻言,芍药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
“娘娘,这些日子,姜后的日子过得颇为艰难。”
“最近,那两次祭祖的事件,可是热议的焦点。”
“在宫廷内外广为流传!”
接着,芍药带着些许疑惑继续说道。
“不知何故,一夜之间,关于宜嫔娘娘的流言四起,人们开始质疑她的死因。”
“似乎有人在背后故意煽风点火。”
陆戚雪剪下一朵枯萎的花,然后,瞥了芍药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芍药半跪在陆戚雪旁边,仰头望着她,满是不解地问道。
“娘娘为何发笑?可是奴婢说错了什么?”
陆戚雪摇了摇头,适才道。
“沈宜在宫中惨遭不测,实为姜寰所为,那么宫外的沈大人和沈夫人得知此消息后,将会作何反应?”
云里雾里的芍药突然间恍然大悟。
原来,那些流言蜚语竟是沈大人所散布,难怪矛头全都指向了姜寰。
不过,对于她们来说,这却是百利而无一害。
与此同时,姜寰闭门不出,在殿内疗养着伤势。
大宫女不辞辛劳地为姜寰喂药,然而,却无法阻止外界的流言蜚语。
“你听说了吗,四处谣言四起,皇后娘娘失德,先祖震怒,降下了天火!”
“的确如此,而且,宜嫔娘娘的死因实在可疑,或许……”
姜寰听到这里,突然情绪失控,将手中的药碗猛地推倒在地。
药汤随即洒满了一地。
“哪个狗奴才,竟敢嘲笑本宫?”
“鸢儿,找人把他们拖出去,统统杖毙!”
洞悉内情的大宫女,立刻跪在一旁。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奴婢这就去办。”
姜寰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拖着病弱之躯,将殿内的物品能砸的都砸了个粉碎,以此泄愤。
“什么先祖显灵,什么天降怒火!”
“背后定有小人作祟!”
“全都给我等着!”
瓷片散落一地。
姜寰眼中泛着泪光,深吸了两口气,声音几近嘶哑:“鸢儿,去把那些嚼舌根的人带进来,让她们在这碎瓷片上滚一滚,跪满整整一个时辰,不到时间不许起身!”
“遵命。”
寝宫内不断传来哀嚎声,宫女们个个脸色苍白,不断求饶。
姜寰冷笑,语气中带着不屑:“你们这群奴才,竟敢在背后非议本宫,都给我好好跪着,谁若敢发出声音,直接割掉她的舌头!”
一时间,空气凝固,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不过短短一日,外界的流言蜚语愈发激烈,甚至有人指责萧承谨沉溺于美色,败坏祖宗基业,不配为君。
流言传入萧承谨耳中,他的面色却未见丝毫改变。
周公公换上热茶,谨慎地询问:“皇上,外头的风声越来越紧,是否需要制止这股风潮,奴才担心它会伤害到皇上。”
“无需如此。”
萧承谨拿起茶杯,轻啜两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如借这股风势,让它刮得更猛烈些。”
这抹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周公公低下头,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言。
转眼间,黄昏已至。
陆戚雪的精神状态稍有好转,刚享用完一块蜜饯,芍药便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她微微皱眉:“先放在一边吧。”
“这可不行,太医嘱咐过,娘娘若想早日康复,必须按时服药,一剂也不能遗漏。”
芍药千方百计地哄着,陆戚雪勉强喝下了小半碗。望着剩下的药汁,她无奈叹息:“娘娘,奴婢明白您心中苦楚,但身体是自己的,即便不为他人考虑,也应为小公主和小皇子着想。”
听到这话,陆戚雪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呼吸也随之一滞。
“好吧,我喝。”
她伸手接过药碗,一口气将药喝完,苦涩的味道从口腔扩散至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