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戚雪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平素沉稳自持,端庄内敛。
却没想到偶尔放纵一回,竟是如此的如释重负。
然而,这些话语对她而言,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丝毫不能对她造成伤害。
她的眼眸泛红,眼中充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仇恨。
她怒视着那两位宫女,静候姜寰的到来。
此时,宋相思已将萧承谨顺利带到了这里,正巧与宫门口的姜寰相遇。
宋相思向宫内望去,却发现里面异常安静,心中不禁隐隐担忧。
见到姜寰后,她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不情愿地行礼问安。
每一个字都如珠如玉,毫无差错。
“嫔妾贵人宋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姜寰轻蔑地瞥了宋相思一眼,她初入皇城,对后妃的背景并不熟悉。
只觉得此人满身狐媚之气,与陆戚雪一般令人反感。
即便如此,姜寰依旧虚与委蛇,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她也没有忘记向萧承谨行了一礼。
“陛下万福。”
“这位妹妹免礼吧,容貌如此清丽脱俗,难怪能请动陛下。”
姜寰此言外之意十分明显,暗指宋相思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萧承谨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地问道。
“殿内发生了何事?”
姜寰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她刚才已经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自然,陆戚雪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此刻,她决定顺水推舟,逢场作戏,正好检验这秘蛊的效果究竟如何。
于是,她装模作样,含糊其辞。
“臣妾也不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么,陛下是否愿意随臣妾一同去看看?”
萧承谨抿唇不语,径直走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宋相思听到这话,感到非常困惑,姜寰怎会如此好心,不诽谤陆戚雪?
她也带着这份疑虑,跟在后面一同进去了。
宫外的小太监高声宣告:
“陛下驾到——”
就在那一瞬间,萧承谨的目光与陆戚雪那双殷红的眸子相遇。
他心中积压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此刻却仿佛化作了利刃,一次又一次地刺穿他的心。
愧疚、自责、愤怒、无奈、仇恨,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萧承谨心中交织。
他屏住呼吸,再次偷偷望向他的妻子。
只见陆戚雪面容憔悴,乌黑的发丝散乱无章,失魂落魄地倒在地上,冰冷而坚硬。
那双曾经充满温柔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绝望的恨意。
可以想象,这些日子她所经历的屈辱、责骂与痛苦。
他多么想立刻冲上前去,紧紧拥抱陆戚雪,告诉她:朕回来了。
然而,他担心自己一旦接近,陆戚雪就会像易碎的玻璃一样破碎。
这一切的不幸,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导致陆戚雪陷入如此困境。
正是姜寰,让他们的爱情变得如此艰难,相爱却无法相守。
萧承谨闭上双眼,他害怕再多看一眼,仇恨就会彻底吞噬他的理智。
他不能让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必须继续隐忍……
片刻之后,他稍微恢复了平静,终于开口询问。
“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位宫女见到萧承谨,立刻跪下解释。
“参见陛下。”
“禀报陛下,宁主子神志不清,砸毁了殿内众多装饰品,我们这些奴婢一直在劝阻,但她却置若罔闻。”
萧承谨听后,心中稍感宽慰,庆幸这只是些琐碎之事。
他违心地,说出了偏袒姜寰的话语。
“既然这后宫之位已更迭,旧物毁坏便毁坏了吧,命内务府重新购置即可。”
“如此,还得劳烦皇后亲自走一趟,您看如何?”
此言一出,姜寰感到震惊,这还是萧承谨首次称呼她为“皇后”。
她心中暗自思忖,这秘蛊果真是皇室的珍稀之宝,名副其实。
“臣妾全凭陛下吩咐。”
她斜睨了陆戚雪一眼,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姜寰等人离开后,萧承谨缓缓地走向陆戚雪,伸出手,意图搀扶她起来。
然而,陆戚雪此刻心如死灰。
她带着忧愁和冷漠,瞥了一眼那只手。
眼中充满了泪水。
这只手,曾经引导她走出了那些黑暗无光的日子。
这只手,曾牵着她走过许多不为人知的浪漫之地。
也是这只手,亲手写下了那无情的废后诏书。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在暄林殿内,他轻抚着一双儿女,享受着宁静的快乐。
或许是在寝宫之中,他依偎在她肩头,轻唤一声“雪儿”。
又或许是在榻上,他毫无保留地倾诉着那些赤裸裸的思念。
然而,他未曾料到,竟带着她最憎恶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再次践踏了她仅存的情感。
陆戚雪冷哼一声,借力站起身来。
她后退了三步,自嘲地说:
“贱妾怕玷污了陛下的圣手,不敢接受这美意。”
寒风夹杂着那声“贱妾”一同刺入萧承谨的耳膜,冷彻心扉。
萧承谨的眼角微红,余光轻扫向刻意保持距离的陆戚雪。
片刻之后,他无法再忍受对视。转过身去,抑制着内心澎湃的情感。
萧承谨侧过头,微微抬起下巴,双手背在身后,极力遏制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不久,他开口了,吐露出的尽是冷漠而尖刻的冰凉话语。
“朕念及废后陆氏诞下小公主与小皇子有功,册封你为皇贵妃,特许你与子女同居昭沅殿。”
“希望你今后能够恪守本分,与中宫和睦相处,善待皇室子嗣,自重自爱。”
萧承谨垂下眼帘,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随之而来的,是一殿的寂静。
萧承谨打破了沉默,迈步向外走去。
他撂下一句:“朕还有事。”
他害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情感的洪流。
走到宫门口,萧承谨稍作停顿。
他强压下回头的冲动,快步离开。
守在宫外的小太监见萧承谨出来,尖声通禀道。
“陛下起驾——”
陆戚雪独自一人,心中充满了失落。
她并没有因为计划的成功而感到窃喜,反而为自己感到悲哀。
她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如此可怜和狼狈,但他却从未真正地看过她一眼,更不用说打动他的心了。
这份微薄的皇恩,全是因为他眷顾那两个孩子。
陆戚雪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跪下谢恩,声音轻柔而虚弱。
“谢陛下……隆恩。”
“臣妾,恭送陛下。”
她连一眼都不愿意投向那个寡义薄情的负心汉,便顺势跪倒在地,心中暗自伤怀。
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宋相思看到萧承谨离开后,首先向他的背影微微鞠了一躬。
“嫔妾恭送陛下。”
随后,她轻移莲步,上前扶起了眼神空洞的陆戚雪,满是心疼地说道。
“宁姊,快些起来吧,身体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