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承安的声音极其平静,又冷冽入骨,说着他为英王想好的结局:“吾妹不慎失足落水,英王大义,下水相救,岂料河水湍急,英王与吾妹双双溺水身亡。”
英王这时心中才生了一丝悔恨,不是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悔恨当初何瑞灵主动的时候,他为何要顺势接受了何瑞灵的示好。
“世子,世子,你冷静,你若是现在放了我,我便既往不咎,若是你一错再错,可就是犯了诛连九族的大罪!”英王呵道。
可惜的是何承安并不是一个听劝的人,他想定好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何承安伸手接过家仆递过来的弓箭,对准一旁被手帕堵住嘴的水玉,更准确地说是对准水玉左手:“水姨娘是左撇子,那么是这一只手对我和灵儿下的药?”
何承安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利箭嗖地一声,脱弓而出,射穿了水玉的手背,水玉的眼睛骤然睁大,眼睛极其痛苦,却因为嘴被手帕堵住,说不出话来。
不断的血迹从她的伤口处滴落,鲜血淋漓。
何承安没有杀人,只是射穿了水玉的手背,英王猛地提起的心脏缓了缓,看来何承安还未丧失理智。
紧接着,英王看见何承安身后的家仆将一篓竹筒倒入身后的一湖清池里。
而随着竹筒倾斜,英王清楚地看见一只又一只的蚂蟥蜂拥跳出竹筒。
只见家仆强行拉着水玉的手,浸泡入池水里。
啊,英王浑身一震。
谁也没有听见水玉开口的声音,但是谁都能从水玉抽搐的身体,看出水玉忍受着极致的痛苦。
蚂蟥跳入水玉的伤口,争夺着啃食着水玉新鲜的血肉,
英王只看见水玉头一扬,随即晕死过去。
不过何承安不会这样简单放过水玉,他又架起弓箭,对准水玉的另一只手,利箭脱弓而出。
水玉是在疼死的过程又活生生地被疼醒。
她的右手也被家仆架着浸泡入池子里,无数的蚂蟥贪婪地吸食着她的鲜血,钻进她的血肉,一寸又一寸深入她的血肉啃食。
蚂蟥就连她的指甲盖都未曾放过,争抢着血肉,她的手背在蚂蟥的争抢中,露出生生白骨。
欣赏着水玉的姿态,何承安又将目光落在英王身上,“殿下放心,殿下乃千金之体,下臣不敢随意毁伤。”
“只不过,水下阴冷,留灵儿一个人,下臣实在是放心不下。”何承安叹了一口气。
架着英王的何家家仆,往水边走。
“你们要做什么?放肆,我是当朝皇子,英王,你们胆敢对我不利,我诛你们九族!”英王在狂怒之中更显得歇斯底里。
“英王殿下,你可知道我为何敢对你下手。”何承安嗤笑一声:“因为我想来想去,你也只不过是一个英王罢了。”
“你死了,皇上还有大把的好儿子,忠于你的群臣树倒猢狲散,左右哭闹两句就去寻新靠山罢了,宫中端妃更是懒得过问一二。”端妃乃是英王的养母。
“你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便是那一副好名声。”何承安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叹息英王的愚昧:“凭你也敢挑剔我们庆国公府。”
而站在远处,静悄悄观赏着这一切的叶丽娘,收获着这非一般的惊喜。
前世的何承安从未与英王撕破过脸,甚至最后因为她的设计,落得意外惨死的下场,因此叶丽娘也未曾想到何承安竟然也会有如此疯狂的一面,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不过快了,叶丽娘抬头看着太阳,还有片刻的时间。
何承安看着英王的眼睛,对着架着英王的家仆吩咐道:“送英王殿下上路。”
“是。”
几乎与此同时,一声女子的咿唔声响起。
早些时候,在护国寺的侧殿里,“假死药?什么假死药?”何瑞灵问叶丽娘。
“就是吃了之后会让你昏睡一个时辰,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如同死人一般的药物。”叶丽娘附耳在何瑞灵耳边轻轻说了假死药的作用:“一个时辰之后,你会自然醒来。”
“既然英王殿下爱护水玉,水玉也想借着妹妹的手回到英王府,那么就可以借此机会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
“既能让水玉落败,又能让英王信妹妹你的好戏。”
叶丽娘将如何假借药物,诬陷水玉下药,又如何为了自证清白,自尽死于众人前的手法告诉何瑞灵。
“任谁也不会想到,你会为了诬陷水玉,自尽而亡,那么英王当然会相信是水玉害的你,你不忍受辱才如此行动。”
“明日是禅宗初祖菩提达摩死而复生之日,你在巳时吃下假死药,等到午时一刻,乃是禅宗初祖菩提达摩死而复生之时,护国寺高僧们会那时齐诵心经。”
“你到时候死而复生,便是菩萨显灵。”叶丽娘继续说道:“我会为你暗中传播,菩萨不忍你芳华早逝,便让你还阳的消息。”
“这样一来,英王知道你性情刚烈,又受到菩萨的庇佑死而复生,自然会敬你爱你。”
“妹妹觉着如何?”叶丽娘拉着何瑞灵的手轻声问道。
何瑞灵的眉目之间有所意动:“不过,不过要我与哥哥乃是亲生兄妹,若是为了陷害水玉,而要先自诬的话,我,我不能害他……”
“你也是说了,你们可是亲生兄妹,你哥哥恨不得让你寻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夫婿,他怎么会怪你呢?”
叶丽娘继续诱导着劝说:“况且只是让你哥哥吃下牵梦香,你尚有理智,不会铸成大错。”
在叶丽娘的诱导之下,何瑞灵才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何瑞灵并非是呆蠢,她先是让叶丽娘亲身试了假死药的效果,见着假死药的药效为真,才放下心。
又问叶丽娘:“姐姐为何愿意帮我?”
叶丽娘叹息一声,“我只是见到你,如同见到之前的我。”叶丽娘说着眉目之间有两分忧愁:“若是我当时能够决断,也就不会让夫君与我离了心。”
何瑞灵从叶丽娘的话里估摸着叶丽娘愿意帮助她的原因,应该洪子昴与其他女子有了首尾,与叶丽娘有了隔阂。
有了叶丽娘这个例子在前,何瑞灵更是动摇,最终她点了一下头:“妹妹听姐姐的。”
护国寺外的一处僻静处,水玉的双手满是血洞,上满爬满了吸血的蚂蟥。
英王被推着走向满是蚂蟥的水池,在慌乱中,忽然一声女声的咿唔声响起。
那声咿唔,英王极其熟悉,同时何承安也怔住了。
何承安转过身,看向身后,放置着何瑞灵尸体的地方。
护国寺里禅宗初祖菩提达摩死而复生之时的钟声敲响,而何瑞灵也顺势咳出几口清水,缓缓醒来,一双眼睛盯着英王。
前世,在幼弟叶呈泽死去尸体面前,英王覆上叶丽娘的身躯,他舔弄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要你恐惧我,害怕我,心中时时刻刻都惦记只是我,不管是想杀了我,还是我,还是梦里,醒着,脑子里都只能是我。”
而现在叶丽娘在竹叶的掩盖之下,看着英王满脸恐惧看着何瑞灵。
她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回馈给英王的是:“我要你的眼睛里只能有她,不管是梦中,还是醒来,无论生死,不管仇恨,还是痛苦,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