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棋盘对面的座位空空如也,并无对手。
棋盘上也仅有白色棋子。
叶丽娘的脸上看着刚刚落下的棋子,眼睛里挂着一点笑意。
她想着前世的她,无能至极,只知道抵死顽抗,她越是顽抗,越是惹起了那些贵人的兴趣。
他们像逗弄一只小狗一样逗弄叶丽娘,弄死叶丽娘的母亲,对于他们不过也就是弄死一个小狗的母亲。
死了一只老母狗,他们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失去了母狗的小狗,欣赏着她的反抗,作弄着她的反抗。
后来那只小狗学乖了,学着收起了并不锋利的利爪,依偎在主人身边瑟瑟发抖,寻求着主人的保护。
英王最是喜欢美丽柔弱的女子,越是柔弱的女子,越是能够引起他的兴趣,最好还是那种遍体鳞伤的女子,柔弱无助,又一心为了他的弱女子。
英王简直爱入骨子里去了,护国寺香客厢房里,叶丽娘嗤笑了一声。
前世的叶丽娘为了复仇,将仇恨埋入骨中,她仿佛被人卸去了爪牙的小狗,依附着英王而活。
英王十分受用她的依附,他变得越来越信任叶丽娘,越来越宠爱叶丽娘。
与英王的宠爱同时而来的还有英王妃何瑞灵的妒恨,何瑞灵妒忌叶丽娘受尽英王的宠爱,她甚至妒恨着叶丽娘不再反抗。
于是何瑞灵便对叶丽娘出手,水玉则是她的帮凶,她们趁着英王南下江南之际,要将叶丽娘卖入青楼,那次也让叶丽娘在青楼见识到了“采生折割”。
而被英王救回的叶丽娘却未曾对何瑞灵做出报复,她只是一棵柔弱的菟丝草,依附英王而活。
而英王自然也成为了她面对英王妃的盾牌。
曾经的英王醉酒后对叶丽娘吐露过亲生母亲古玉蝶在他幼时,带着重病的他,一步一叩,爬上了真能寺。
而前世的叶丽娘便有样学样,她在英王重病之时,从英王府一路跪拜至护国寺。
那时的叶丽娘咬着牙,行走了九天九夜,等英王找到她时,她满手血迹,膝盖手肘全是血痂伤口。
那时的叶丽娘睁开眼睛,见着英王身体大好了,嘴角牵动着笑了笑:“你好了,就好。”,又晕了过去。
叶丽娘那次的行动似乎让英王真正“爱”上了叶丽娘。
他开始真正地关切叶丽娘,也因此在英王府发了好大一次火,打发走了不少下人,甚至打发走了英王妃何瑞灵亲信。
何瑞灵委屈找他辩驳,他只是厉声道:“是谁让她出了府?又是谁没将此事告诉我?妇人之心,狠毒如此!”
也因为此事,让英王与英王妃离了心,也让她借机借力使力,害死了英王妃的兄长,庆国公府世子何承安。
叶丽娘前世烙入骨中的痛苦,在此生化成一封秘密的信笺指导水玉如何应对英王,如何对付何瑞灵,当然不会不见效。
前世这一对情同姐妹的主仆,为了何瑞灵,忠心耿耿,自背黑锅的水玉,为了替水玉求情,跪在英王门前一天一夜的何瑞灵。
能够在今生反目成仇,互相残杀,互相都能体会前世她的痛苦,当然有趣。
不,应该说是这才有趣。
叶丽娘放下棋子后不久,又打开厢房的窗户,护国寺在深山中,却香火鼎盛,并不清净,敲钟声伴随着鸟鸣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僧人的念佛声悠远绵长。
叶丽娘看着在树枝的遮挡之下,何瑞灵走到了英王所住的厢房,低声与英王门口的两个亲卫说了几句话。
两个亲卫似乎犹豫了一阵,进了屋,不一会儿,亲卫便开门让何瑞灵进去。
好戏开场。
英王所在的厢房里,只有水玉一人,英王并不在厢房里。
水玉见了何瑞灵,脸色微微一变,她自小伺候何瑞灵,当然知道何瑞灵的心性如何。
只不过以往都是她都是何瑞灵的爪牙,如今位置倒转,她成了何瑞灵的眼中钉。
现如今英王不在身边,水玉眼睛一转,对着何瑞灵行了一礼:“问小姐安。”
不久前在马车里,何瑞灵只是冷哼一声,偏过头去,未曾应了水玉问安,也任由水玉在颠簸之中,脸颊撞上了车壁。
而现在的何瑞灵似乎受到了高人的指点,她亲切地扶起了水玉,“说什么小姐,你既然嫁给了英王,英王是皇子,你便是皇子府上的贵人,如何能称我为贵人。”
若是英王在厢房中,水玉能理解何瑞灵的做派,不过英王不在厢房中,何瑞灵竟然这番做派,让水玉有了片刻的迟疑。
何瑞灵又道:“今早我身子不大利爽,脸色也不太好,怠慢了贵人,可请贵人莫怪。”何瑞灵这话是将她早晨的摆脸色发脾气一事给圆了过去。
她又从袖中掏出一瓶药丸,放在水玉面前:“这是我哥央求成慧大师给开的安神补气丸,贵人身子弱,自然是先俸给贵人使用。”
何瑞灵何曾在水玉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过,纵然知道何瑞灵心中另有图谋,水玉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阵舒爽。
她轻声回道:“多谢小姐好意,不过水玉本就贱命一条,哪里能使得成慧大师的好药。”
水玉将药瓶又塞给何瑞灵。
何瑞灵还欲再说,门口传来一阵动静,英王推门而入,见到何瑞灵在房中,愣了愣,冷声质问:“你来做什么?”
水玉抢着说:“小姐并未做什么,还请殿下莫要生气。”
水玉越是这样说,英王便越是有疑何瑞灵做了什么。
英王冷声道:“此乃小王的厢房,何小姐一介女流,又还未出阁。怕是不便久留。”
何瑞灵眼中顿时绪满了眼泪,她咬了咬嘴唇,福了福身:“是我的不是,臣女告退。”
若是何瑞灵与英王斗气,英王这样的态度也不能算差,不过何瑞灵先服了软。
她一服了软,英王顿时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过分,他伸手,手又停在半空中,又猛地收回。
英王对着门口的亲卫,沉声道:“张顺,护国寺闲杂人等多,你送何小姐一程。”
待到何瑞灵离去后,英王才转身进屋问水玉:“刚刚何小姐过来,说了什么?”
水玉垂着头,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有难言之隐,但是口中说的却是:“小姐并未说什么,只是送了安神补气的药来。”
英王点了点头,并未追问,又道:“成慧大师在功课,待到稍晚一些,我请成慧大师来为你看看”。
水玉的眉目之上才添了几分喜色,嘴上说道:“妾身不过是身子弱了些罢了,哪里配得上成慧大师瞧病。”
英王安抚一番:“成慧大师,出家之人,菩萨心肠,俗世中人,在他眼中向来不分贵贱。”
“药不对症也是无用”英王又瞧了一眼药瓶:“玉儿,等会儿让孙成将药瓶送回给何小姐。”
英王安抚水玉之后,又出了门,关上房门后,他对着守在门外的亲卫点了一下头,亲卫会意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