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玉”水玉声落仍不见人,她耐着性子又喊了一遍:“出玉。”
才远远地听见一声答应:“诶。”
出玉整理着衣衫从侧间里出来,脸色红扑扑地。身后的侧间里似乎晃过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出玉原本就养在庆国公府外间伺候的丫鬟,平日里在前厅端茶盛水,模样最为出挑。
出玉模样出挑,自然也引得庆国公府的男下人大献殷勤。
与其他女子恪守礼教不同,出玉对于男下人的殷勤倒是大方受之,也是庆国公府上,下人中出了名的“荡妇”。
也是水玉嫁给英王为妾室,庆国公夫人才顺溜将她的妹子出玉提给水玉做贴身丫鬟,一并送出了庆国公府。
结果水玉的小轿还未落地,便英王府的管家吩咐着又抬到了庄子上,连英王的面都没能见着,出玉便也跟来了英王庄子上。
出玉人年轻模样俏,刚到庄子上不久,便与庄子上管事打得火热。
此事是水玉知道的,也是默许。
“我后日想要出庄子一趟。”水玉用帕子掩住唇形,轻声对出玉说道:“你让管事装作不知晓。”
庄子上的管事管理庄子上的日常大小事物,当然也包括了住在庄子上的水玉水姨娘的行迹。
出玉眼睛一转,便问道:“姐姐,可有何要事去办?”
水玉瞧着四处无人便附耳在出玉耳边说了,出玉眼睛一震,连忙直摇头:“姐姐,这可使不得,这要是被人知道了……”
“这被人知道了又是如何,不过也就是一死,与其唯唯诺诺地活着,被他们慢慢磨磋致死,还不如奋力一搏,寻得一线生机。”
水玉将刚刚在门口捡到的信笺递给出玉。
出玉接过一看,越往后处看,手臂便忍不住直发抖:“这……这……这到底是真是假?又是谁写的?万一是假的,姐。”
“这到底是真是假,我们姐妹俩难道不清楚吗?”水玉反声质问出玉:“这些年父兄的变化,还不足以证明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吗?”
出玉一震,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家为庆国公府卖命了一辈子,没有对不起庆国公府一丝一毫,却未曾想到庆国公府如此令人齿寒。”
“出玉,你得帮我。”水玉拉住出玉的手:“你得帮我,我们俩才都有活路。”
鸡叫晨醒,天色还是十分深沉,卯时刚至,庆国公府世子何承安的院门便打开了。
已入秋季,何承安依旧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问道身边的小厮:“灵儿院子里的灯亮着?”
“回世子爷的话,大小姐院子里的灯比世子爷院子里的灯还要早亮一刻钟。”
早亮了灯也就代表着早起。
再过了一刻钟,收拾整齐的何瑞灵便出现在何承安面前:“哥”。
何承安上下打量了何瑞灵一番,今日是前往护国寺为死去的太祖父老庆国公做功德。
何瑞灵的打扮素净,头上的碧玉头钗却带着一股灵气,让何瑞灵都生动了几分。
何承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日便是何承安与英王约定好的日子,这一日里,何瑞灵会在路上偶遇英王,两人将话说开,重归于好。
庆国公府大门静列着出行的队伍,为首的便是一匹汗血宝马,昂首挺胸,随后是一辆古朴沉稳的马车,在之后便是随行的婆子和护卫。
大律,男女七岁不同席。
而何承安与何瑞灵虽然是兄妹,不过平时也注意着相处。
何承安刚翻身上马就听见何瑞灵轻声唤道:“哥,我害怕一个人坐马车。”
何承安忖着何瑞灵应是那日到京郊施粥之时,被贼人掳去,心中留下了恐惧。
何承安心中一软,翻身下马,对着何瑞灵道:“那今日哥哥便陪你乘马车。”
何瑞灵这才展颜一笑。
去往护国寺的路程需要大半日的功夫,为了赶上做功德的时辰,因此需要及早出发。
马车驶出京城,出了露山,太阳才探出了日头,何承安撩起帘子,看向外面,“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灵儿再休息一会儿。”
他又放下帘子:“你今早可是起得比我还早”。
何瑞灵却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起得早,而是一夜未眠,近日老是辗转反侧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明。”
“灵儿”何承安低声唤了一声。
何瑞灵还想再说话,却突然落了几滴泪,她又急着去擦眼泪,看上去又慌乱,又显得笨拙。
“没事的,灵儿”看着眼前的何瑞灵,何承安心疼极了。
他搂着何瑞灵安慰道:“没事的,这些都会过去的,我保证你会风风光光嫁入英王府,成为英王妃。”
“成为英王妃又如何?”何瑞灵苦笑一声:“他还是介意那日,看不起我?”
常言说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
在还未寻到解决之法时,若是嫁不了英王,又暴露了私通一事,何瑞灵便嚷嚷着要上吊自尽。
在事情寻到了解决之法后,她能够嫁英王后,她又开始患得患失,在意自己的脸面,在意自己以后能否在英王府里抬得起头。
“我的傻妹妹”何承安替何瑞灵擦干眼泪,语气里带着笑意:“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英王来到我们府上多次,不就是为了向你道歉,让你原谅他那日一时惶惶之下的冒失的莽撞发言,他怎么会看不起你呢?”
“英王来府上,不过只是出于礼教规矩,否则我怎么拒见了他两次,他就没来了?”此刻何瑞灵才向何承安吐露心中真实的疑问。
既然何瑞灵能如此询问,何承安心中大定,看来今日一事,他安排的还算不错。
“灵儿,你可知晓,英王殿下每次来府上都向我打听你的喜好。”
“还对我说了,水玉嫁入英王府的那一日,他连水玉的面都没有见,就送去庄子上养着了。”何承安说道:“我问他为何?”
何承安笑着对何瑞灵说:“英王殿下可是对我说了,此生只要灵儿一人足矣。”
刚刚还满面愁容的何瑞灵顿时掩盖不住脸上的欣喜之色:“哥哥说的可当真?”
“当然当真。”何承安一边笑着说着,一边耳朵注意着马车外的动静,他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心中估摸着是英王赶到了。
于是何承安故意漫不经心撩起帘子,想要装作碰巧偶遇英王,却在撩起车帘的那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