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丽娘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前世,不过十一的年纪,虽然脸上稚气未脱,可也初现风华。
女子的美貌总会引得男子的追逐。
那时直隶叶家还撑着世家的架子,会去请扬州知名的女师傅教授所有的叶氏女子习女红,练厨艺,为了叶氏女出嫁后能够在婆家留下好名声。
也抬高叶氏女的身价。
而直隶叶家乃是一个庞然大物,姓叶的闺阁女子不下数百人。
而这数百人中有家境优渥,也有家境普通。女师傅看管不过来,便将叶氏女子分为大小班。
将家境优渥的嫡女分在小班里,细心教导,将家境普通的叶氏女分在大班里,粗略地教一教。
而叶丽娘却是一个意外,叶丽娘在原本在大班里,不过学了几日,女师傅便发现了她天赋了得,便起了爱才之心,将叶丽娘调整到小班教导。
小班里,叶丽娘家境最为贫寒,学得却最为认真,因此每每在课堂上会得到女师傅的称赞夸奖。
而其他学生原本都是家中又娇宠的嫡女,众心捧月惯了,久久而久之,便在言语之中流露出对叶丽娘的贬低和轻视。
“我们可不敢和她比较。"娇小姐们捂着嘴直笑:“我们以后可不会出卖绣品,补贴家用。”
“学那么好做什么,以后出嫁的时候问叶丽娘买便是。”
这话便传了出去,有爱慕叶丽娘的男子便在学女红的地方拦在了叶丽娘面前,“丽娘,为我绣一个香囊吧。”
叶丽娘刹时气得双颊通红。
大律,香囊有定情之意。
除了绣娘之外,未出阁的女子只会为自家人绣香囊,定了亲或者发了嫁之后才会为夫婿以及夫家人绣香囊。
“你说的是什么怪话。”叶丽娘怒极就要走。
却又被男子拦住:“丽娘,我可是听说了你是在绣绣品,补贴家用,我愿意出一两银子,你就给我绣一个香囊。”
一两银子绣一个香囊可谓是天价。
同在小班的娇小姐们出门时听见了男子的话,捂着嘴直笑:“她还真要卖香囊,也不害臊。”“她未来的夫婿不知道会如何想?”“不过一两银子,我当还能值得上什么天价。”
男子手中的扇子一收,看着叶丽娘道:“丽娘,你若是觉得价钱低了,我还可以加钱,二两银子如何?”
叶丽娘气得耳朵尖都红了透顶。
香囊的特殊意义,娇小姐们传至耳边的调笑,男子的阻拦不让叶丽娘走的动作,都让前世年岁还好的叶丽娘又气又急。
情急之下,叶丽娘脱口而出:“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话,就找谁买去,我叶丽娘从不卖香囊。”
叶丽娘抬起头,直视娇小姐们:“我叶丽娘也只会给我以后喜欢的人做香囊,绝不给其他人做。”
那时年少气盛,只为了争一时之气,而前世叶丽娘却是咬紧了牙关坚持了一辈子。
即便是给自家人的,叶丽娘也只为父亲与幼弟做香包,从未做过香囊。
而这一世,叶丽娘嫁入洪府后奉茶的时候送出的香囊,也不过是丫鬟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她未曾亲自动手。
不过前世的叶丽娘还是做过一个香囊,因此周又琴才会对叶呈泽说:“你阿姐之前还缝过一个香囊,还留在家里。娘将那个香囊给你可好?”
那个香囊是叶丽娘学成后所做的第一个箱娘,花样看似简单,不过仔细端详的时候才能看清楚香囊上是绣了极其复杂的暗纹。
香囊月白清雅,在左下角用金线描了两个字“稻曲”。
周又琴当时见了这个香囊,生怕叶丽娘在外有了相好,还旁敲侧击追问叶丽娘,这个香囊是要给谁的。
那时的叶丽娘盯着香囊,轻声道“没想着给谁,只是突然想到了当时在稻曲的时候,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恩人。”
“那时我看着他的腰间上的香囊被灾民偷了,他也没做声。”
周又琴刚松了一口气,又看见叶丽娘摇了摇头:“不过送不出去的,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从前世回到现实,秋季桂花繁盛,那日里,叶丽娘正采着桂花,忽然一转身,她看着洪子昴在走廊上正看着她。
洪子昴带着面具,不过他的目光却极其柔和,他似乎在走神,目光凝在叶丽娘身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叶丽娘也未曾分辨霎时间脸上扬起的笑容,是故意作态,还是从心底产生的一丝莫名的愉悦。
“夫君”叶丽娘絮絮叨叨和洪子昴说着要将桂花制成桂花糕,让他尝尝。
见着洪子昴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叶丽娘莫名其妙地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妾身给夫君你做几个香囊,桂花香气繁盛,不管是挂在房中还是戴在身上都是极好的……”
为洪子昴做香囊的承诺就像之前许多讨好的手段一样,她只是在讨好洪子昴而已。
她似乎遗忘了之前自己立下的誓言。
不过也正常,对于她的父母以及幼弟,这是叶丽娘今生幼时立下的誓言。
而对于她本人来说,乃是前世的幼时许下的幼稚的誓言。
时间太久了。
只不过那日,哑女按照叶丽娘的吩咐去英王庄子上送信后,舒暖阁里,叶丽娘低头绣着香囊的时候,自言自语:“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便不给你做了。”
叶丽娘忽然猛地放下手中的香囊,她在一瞬间醒来,过了半响,才低声说了一句:“是疯了吗?我在想什么?”
另一边,京郊英王的庄子上,水玉打开刚刚落在房门口的一封信。
凭心而论,水玉最近的日子算不上好,她虽然作为妾室嫁入了英王府,可刚刚嫁入英王府,她连英王的面都没能见到,就被送到这偏僻的庄子上。
虽然她全家脱了奴籍,不过父兄近日赌钱输了不少钱,又凭着水玉是英王妾室的名义在外赊账,让水玉头疼不已。
就连水玉身边的丫鬟也是她的幼妹,出玉。
水玉看完信笺,神色突变,她在屋中站了一会儿,不过片刻,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推门而出,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