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晚上。
啪啪
从酒店出来的陆辰逸,没过多久就瘫坐在了座位上。
她微微颤抖的手完全遮住了眼角,完全掩盖了眼前耀眼的霓虹灯。
“.....啊。”
不知是呻吟还是沉痛。
“真是要疯了。”
陆辰逸皱着眉头,强颜欢笑着。
用原本遮住眼角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留有洗发水味道的刘海。
赤裸裸地吐出脏话的他,突然冷笑起来,慢慢地站了起来。
虽然一时双腿发软打了个趔趄,但还是深深地呼吸,向前迈了一步两步。
但是腿无力了,猛地瘫坐在了下来。
“......啊。”
痛苦的表情紧皱着眉头的他,用脚尖把视线垂下。
“.......啊啊。”
在咀嚼的话语之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紧闭双眼的陆辰逸捂着脸低声嘀咕道。
“真的是太糟糕了。”
..........
附近的学院街。
———正宪,不好意思,出了点事情,拜托你接一下我们陆锌吧,不好意思。
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席上的陆正宪将方向盘攥在手里注视着陆锌即将走出来的建筑物前面。
几分钟后。
用小小的身躯背起大背包的陆锌走了出来,陆正宪叹了一口气,下了车。
“嗯?!这是怎么回事?叔叔又来了?”
看见叔叔的陆锌向陆正宪跑来,可陆正宪只是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陆锌。
“嗨,叔叔!”
陆锌猛然举起手来打招呼,但陆正宪以“坐”这句话打断了对话,并猛地打开了后座的门。
“不管怎么说。真是看哪儿都不知道是我的叔叔。”
陆锌嘟嘟囔囔地坐在后座上,陆正宪便“咣”地一声关上了门。
“饭呢。”
坐在驾驶座上的陆正宪发动引擎问,陆锌拿出平板电脑静静地摇了摇头。
陆正宪通过前室内镜看着这样的孩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告诉我。是吃了还是没吃。”
“还没吃呢。”
在确认了时间之后,陆正宪轻轻地叹了口气问道。
“想吃什么?”
“....嗯....”
摸着自己下巴的陆锌笑吟吟地说道。
“马卡龙!”
但是叔叔总是。
“吃饭吧。”
粉碎毽子有独到的见解。
来到餐馆的陆正宪和陆锌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陆锌的表情凝重。
“给我买意大利面吧!比萨饼!”
“想饿肚子吗?”
“不要!”
看着眼前讨厌的叔叔陆锌不禁摇了摇头,抓住了水瓶。
“请给我两份白米饭。”
干净利落地点完菜的陆正宪挽着胳膊把视线转向窗外。
陆锌两手托着下巴,桌下的腿一抖一抖地盯着叔叔的侧影看去。
也许是他的目光移开了陆正宪慢慢回过头来,和陆锌对视了一眼,孩子不知不觉地笑了笑。
在那价值百万的微笑中,陆正宪始终保持着冷淡的态度。
“有话就说。盯着别人看是很不好的。”
“只是觉得很神奇。”
“什么啊。”
“就这样和叔叔一起吃饭。”
“你神奇的东西可真多啊。”
“叔叔。”
“怎么了。”
“叔叔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啊?都那么没有让你开心的事吗?”
陆正宪被孩子的提问吓了一跳,但是没有流露出来,始终沉默的把水杯放到了嘴边。
“笑吧,叔叔。叔叔笑起来很好看。”
瞬间,水杯上面陆正宪的眉毛猛地弯曲了。
“我看到叔叔在我婶婶面前笑的那张脸了,很漂亮。”
陆锌托着下巴,脸上带着沉浸在梦中的表情说道。放下水杯的陆正宪抚摸着眼皮回答道。
“对男人还有大人是不能说漂亮的,这要挨骂的。”
“对男人不能说漂亮吗?大人也不能说漂亮吗?为什么?”
孩子纯朴的反问让陆正宪哑口无言。回答的只有一声冷笑,突然感到口渴,又把水杯拿到嘴边。
“向给您上汤…”
握着砂锅托子的店员来到桌子前,手里的砂锅在瞬间失去重心,向一边倾斜。
当时,石锅险些向孔子倾倒,但陆正宪展现了惊人的反应速度用手将石锅远远地铲掉,因此陆锌没有受伤。
哐,远处传来了砂锅发出的声音。
“你没事吧?”
陆正宪微微颤抖的眼珠用担心的眼神望着孩子。
孩子一脸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店员在他面前连连弯腰。
“天哪,实在对不起,对不起。”
陆正宪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淡,虽然想用一句话回敬店员,但是马上像是觉得万事都麻烦似的,叹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好了,没受伤就行。不碍事。请把洒出去的汤退了吧。”
店员轻轻瞟了一眼陆正宪的手背,犹豫地说。
“你好像受伤了。”
那时陆正宪才知道,用手背砸砂锅,手背上留下了一个小伤口。
“没关系。”
陆正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向店员做了个手势,把水杯拿到了嘴边。
“…叔叔。”
在陆锌那动荡的眼眸里,是这次也是第三次把他从危险中解救出来的英雄。
孩子的小胸脯变得暖烘烘的。
........
吃完饭的陆锌说要去附近的便利店。
坐在驾驶席上的陆正宪用食指拍打着方向盘等着孩子的到来。
这时,副驾驶的门猛然打开了,一个小个子钻了上去,陆正宪的眉毛狠狠地弯了一下。
“干什么呢,坐后面去。”
“等一下,叔叔。”
握着陆正宪手腕的孩子突然掏出了创可贴。
“我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个。”
“不要做没用的事了,上后边坐吧。”
虽然陆正宪甩开了陆锌的手,但,“叔叔!”陆锌狠狠睁开眼睛再次抓住了陆正宪的手。
“把手给我老实点嘛。”
陆锌在陆正宪的手背上贴上了一个长长的创可贴,但孩子的动作非常笨拙。
在与侄子的尴尬气氛下,陆正宪干咳了一下,完美的把头转向了窗边。
“叔叔。”
“别再叫叔叔了。”
“真的非常感谢。”
听到孩子的最后一句话,望着窗外的陆正宪慢慢回头看了看在自己背上贴创可贴的陆锌。
瞬间,陆正宪没有讨厌孩子温暖的手。
孩子向他露出了小头顶,害羞地喃喃自语。
“叔叔,因为你是我的叔叔我很高兴。”
.....没想到。
无意中,陆正宪的嘴角画着弧线微微上扬。
大人的胸膛也变得暖烘烘的。
........
哔哔哔哔哔。
Gomet516写字楼的门锁打开了,玄关门哗啦地打开了。
可能是九岁的孩子的人生太艰苦了,抱在陆正宪怀里仍醒不过来的陆锌轻轻地放在了陆辰逸的床上。
陆正宪静静地看着熟睡的陆锌的脸庞,不知不觉地想伸手抚摸一下盖在孩子额头上的头发,但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慢慢地扶着额头,摇了摇头,关上卧室的门走了出来。
陆正宪拉着领带朝自己的卧室走去,但发现躺在沙发上的陆辰逸后,立即停了下来。
歪站着的他伸手打开客厅的灯,客厅里的灯咔嗒一声闪了过来。
明显地露出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角躺着的陆辰逸的样子,陆正宪皱起了眉头。
“把孩子交给忙得要死的我。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能天下太平呢?”
虽然声音有点沙哑,但他并没有赞同。
想要再唠叨的陆正宪直接闭上了嘴。
取而代之的是,他眯着双眼观察着陆辰逸的样子。
因为发觉他的身体已经在微弱地颤抖着。
噔噔噔走过去的他,一把揪住他遮住眼眶的陆辰逸的胳膊,模糊地皱了一下眼睛。
顺着陆辰逸的眼角流下的一滴眼泪吧嗒一声落在了沙发上。
“!”
陆正宪惊讶的眼珠和闭着眼睛的陆辰逸的脸映入了眼帘。
原本放大的瞳孔逐渐恢复原位,不知不觉间露出凉意的陆正宪,毫无顾忌地把抓住陆辰逸的胳膊放下。
“如果喝了酒,就好好喝吧。”
保持着冷淡的表情转身的时候。
“我今天去旅馆了。”
从背后传来的自责的声音让陆正宪不得不停下来。
陆正宪向后仰着头带着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因感觉不到有面对的价值,想要再次向自己的卧室迈出一步时。
“就和十分钟左右就生气的女人。”
在被恐惧情绪包围的声音中,他停了一段时间的脚步。
“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那样,我真不忍心见我儿子的面。太丢人了。”
“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在儿子面前丢脸了。所以我该怎么做呢。要不要给你一杯祝贺酒,作为成为真正的畜生的纪念?”
尽用嘲讽的语调他却默默不答。
陆辰逸把头稍微往后了一点,双腿张开,无力地坐了下来。
“正宪,不管你怎么说我。”
伴随着叹息般吐出来的声音,他弯下了背,脸埋进了腿弯里。
“.....我好像要疯了。”
用微微颤抖的手擦着干脸继续说。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一想到陆锌我知道不该这样,虽然都知道,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
“拥抱女人也痛苦不拥抱女人也难过。”
“........”
“最近真的要疯了。”
被陆正宪嘲笑着的他再次遮住了眼睛。
“....正宪,不管怎么说我还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对他这样的折磨。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一直深深地沉浸在极度的孤独之中。
“......就像个该死的精神病。”
就像一颗漂浮在空虚的宇宙里的流浪卫星一样。
...........
身体或精神不舒服时不要犹豫,应该去医院接受专家的治疗。
因为陆辰逸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去看精神科医生之前,他丝毫没有犹豫。
当他感到自己不对劲时,他去找了一位著名的心理医生进行咨询。
“你说过你痴迷于与女人上床,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默默地望着精神科医生名牌的陆辰逸,眼睛干燥的他见到了抬着无边眼镜的医生。
“那个.....”
陆辰逸用食指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犹豫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医生用更加柔和的语气说道。
“不用太精确,请随便说。”
陆正宪咬紧自己的指甲陷入了沉思。他抬起低下的视线,注视着医生说道。
“.....好像是从我离婚后开始的。”
医生十指交叉凝视着陆辰逸,马上提出了其他的问题。
“陆辰逸先生是怎样度过童年的?”
“我的童年?”
“你想什么就说什么。”
“这跟我的童年有关吗?”
“即使是幼年时期的创伤变成了假成人,也有很多转化为内心问题的情况。”
“并没有什么创伤。”
“告诉我,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
陆辰逸把缩起来的腿伸向两侧,交叉着手弯下腰来。
面对医生时的防御姿势似乎松懈了一些。
“弟弟和我相差了一岁,弟弟从小就有很大的梦想。我妈妈从来没有为我们做过什么事情。送牛奶,送报纸,工厂,副业。在市场上卖过野菜。其中,最讨厌的是,母亲在伪装的那个时候。住在村子里的疯子,都看过。我从小的时候就看了没有别人的在倔强生活的妈妈。”
“........”
“虽然受到了如此不公平的对待,我的母亲总是对我们笑着。”
陆辰逸的牙缝里发出了扑哧失笑。
“即使那样也要培养我们。”
那个微笑就像苦涩的果实在他的脸上变质了。
不安的陆辰逸再次咬了手指甲,他抬起腰正面看着医生。
“我和弟弟在没有爸爸的情况下长大,他抛弃我们去找另外的女人。但那并不是伤害,反正哪有什么会受到连脸都不认识的人的伤害呢。只是我和弟弟真的不喜欢…”
“........”
“我只能看到我母亲经常工作的背影。”
童年时的空虚感,仍然在啃啮着长大成人后的他。
LJ牙科医院建筑前。
“你就是陆锌啊。”
正在等着姜宜下来的陆锌,抬头望向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很高兴见到你。叔叔是你妈妈的朋友,叫李辰翰。”
李辰翰弯下腰和孩子对视后,温柔地弯下眼笑着,突然在孩子面前伸出一只大手。
聪明的陆锌用小手紧紧地握住那只大手,灿烂地笑着。
“你好,叔叔?”
“你好,锌锌,看来锌锌将来会成为很了不起的男人啊。”
“真的吗?”
“是的,真的啊。”
听了他的称赞好像很高兴,陆锌微微一笑。
“我听说你的梦想是当法官。”
“是的。是我妈妈给你说的吗?”
“是啊,刚好叔叔的朋友当中有一位法官。你想去见他吗?”
“法官吗?不会是骗人的吗?”
“是的,不是骗人的。”
孩子的眼睛像镶了星星一样闪闪发光,李辰翰可爱地望着孩子,然后笑了笑,并把孩子的头发轻轻弄乱了一下。
*!“
吱!
他们看到陆辰逸的车急刹车停在了他们正对面的方向。
面对和孩子站在一起的李辰翰,陆辰逸的眼珠在混乱中巧妙地摇摆着。
当时他想把孩子带到这里,说‘他是我的儿子,不要随便碰他的身体。’
“真的!真的能见到法官吗?!”
“是啊。去法庭见见。拿一下审判员棒。”
“审判员棒?哐哐哐的那个?”
“是的,就是那个。”
“哇!太刺激了!”
看着孩子习惯性地高举双手,兴奋地蹦蹦跳跳的样子。
在那里陆辰逸能做的事情。
就这样把方向盘转过来。
背着孩子。
只能远离他们。
因为他没有能够坦然面对孩子的信心。
因为他没有任何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