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顾时宴的低语,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梦境的边缘。
阮软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窗外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纱,在房间里投下淡灰色的光影。
顾时宴已经不在床边。
只有他搭在床头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冷冽的雪松味。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竟然会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调,哄她入睡。
阮软坐起身,身上那股血腥味似乎淡了些,但脑海中,小翠倒下的画面,却依旧清晰。
她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刚一沾地,就感到一阵虚软。
精神的极度损耗,让她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楼下餐厅。
今天的气氛,格外压抑。
长长的餐桌旁,顾家的七个男人难得地到齐了。
每个人都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或西服,神情肃穆。
阮软走下楼梯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那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占有和欲望。
多了一些阮软看不懂的东西。
有敬畏,有探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西山那一夜,她用一把手术刀,缝合了顾时宴的伤口。
也彻底撕碎了自己“柔弱可欺”的伪装。
“大嫂,醒了?”
顾辞远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开口。
他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眼神却像X光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扫描。
“你的缝合术,是在哪里学的?”
问题来得又快又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炎啃着面包的动作停了,顾野擦拭匕首的手也顿住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也是他们所有人的疑问。
阮软端着牛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以前在教会学校,跟一位外籍的医生学过一些皮毛。”
这个借口,她昨晚想了一夜。
不算完美,但在眼下,是唯一的解释。
“皮毛?”
顾辞远轻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
“能精准避开所有神经和主血管,在三分钟内完成清创、止血、缝合,这种手法,可不是‘皮毛’能解释的。”
“大嫂,你那位老师,是叫华佗吗?”
他的话,带着医生特有的尖锐和刻薄。
阮软的脸色白了一分。
“好了,老三。”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霆霄,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吃饭的时候,不要问这么多问题。”
他拿起一片吐司,抹上黄油,递到阮软面前。
“软软,过来,坐我身边。”
顾霆霄发了话,顾辞远就算再好奇,也只能闭上了嘴。
但他看向阮软的眼神,却变得更加炙热。
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疯子。
阮软压下心头的慌乱,走到顾霆霄身边坐下。
一顿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
仆人撤下餐盘,换上热茶。
顾霆霄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有件事要宣布。”
他放下餐巾,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后天,是年终祭祖。”
祭祖。
顾家一年一度,最隆重的大事。
顾炎和顾野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这种家族内部的仪式,大哥拿到早餐桌上来说,是什么意思?
“按照规矩,只有顾家的嫡系子孙,和正名过的宗妇,才能进入祠堂,上香叩拜。”
顾霆霄缓缓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阮软的身上。
“我已经决定了。”
“后天的祭祖,由软软陪我,一同进入祠堂。”
石破天惊。
顾霆霄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平静的餐厅里炸响。
“大哥!这不可!”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在两个下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是顾家的三叔公,顾海。
算是顾霆霄的长辈,也是顾氏宗族的族老,思想最是顽固。
“霆霄,你这是要坏了祖宗的规矩!”
顾海走到桌前,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女娃来路不明,身份不清!”
“让她进祠堂,惊扰了列祖列宗,你担待得起吗!”
顾霆霄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叔公,我做事,还不需要你来教。”
“她是我的女人,是顾公馆未来的女主人。”
“她的身份,由我来定,也由我来担。”
“你!”
顾海被他噎得满脸通红。
“好!好你个顾霆霄!你以为你现在是北方的大帅,就可以无法无天,不把祖宗的规矩放在眼里了吗!”
“我告诉你!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一天,就绝不允许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玷污我们顾家的祠堂!”
他身后的几个旁系族亲,也纷纷开口附和。
“是啊,大帅,三叔公说得对,祭祖是大事,不能儿戏啊!”
“这女子的身份,终究是个‘表小姐’,于理不合啊!”
一时间,整个餐厅,都充满了反对和质疑的声音。
阮软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审判的犯人。
她的手,在桌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
顾霆霄的手。
温暖,干燥,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叫嚣的族老。
只是转过头,看着阮软,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别怕。”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一股属于铁血大帅的,凌厉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整个餐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我的话,只说一遍。”
顾霆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是我的女人,是我顾霆霄,认定的妻子。”
“她的名字,后天,就会写进族谱。”
“谁再敢有半句异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就把他从族谱上,亲手划掉。”
“尸骨,扔去乱葬岗喂狗。”
满场死寂。
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顾海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他知道,顾霆,霄说得出,就做得到。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
一个慢悠悠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打破了这片沉寂。
“大哥,好大的威风。”
是顾时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让大嫂进祠堂,写入族谱,我们自然都没有意见。”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顾霆霄。
“只是,我很好奇。”
“大哥打算,以什么名义,把她的名字写进去呢?”
“是作为你的妻子?”
顾时宴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我们兄弟几个,又算什么呢?”
“大哥,这……似乎不太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