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解剖过人,对不对?”
顾辞远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刻刀,狠狠扎进阮软最深的秘密里。
阮软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头,对上顾辞远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脏狂跳。
刚才她缝合伤口时,为了避开重要的神经和血管,下针的角度和深度,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那种手法,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或者流亡学生能拥有的。
只有常年接触人体解剖的人,才能做到如此精准。
“三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软低下头,声音发虚。
她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
“是吗?”
顾辞远并没有继续逼问。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阮软一眼,那眼神里的探究和狂热,让阮软不寒而栗。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去查看顾时宴的伤势了。
阮软靠着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暴露得太多了。
“都安静!”
就在这时,顾霆霄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站在酒窖中央,环视着挤在这里的,惊魂未定的所有人。
包括那十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仆人。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接管。”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乱动,不许交头接耳。”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让混乱的场面安定了下来。
“大哥,现在怎么办?”
顾震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不。”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是顾时宴。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靠在顾野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那双狭长的凤眼,却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嗜血的冷光。
“我们不是被困住了。”
顾时宴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仆人。
“我们是,关上了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关门,打狗。”
他的话,让酒窖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消息已经泄露,那么内奸,必然就在这座山庄里。
就在他们这些人中间!
“老五,老七。”
顾时宴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你们带几个人,去把酒窖唯一的出口给我堵死。”
“用酒桶,用石块,用你们能找到的一切东西。”
“在找到内奸之前,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是!”
顾炎和顾野对视一眼,立刻领命。
他们带着几个警卫,开始用那些沉重的橡木酒桶,封堵那扇厚重的铁门。
酒窖里,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紧张。
仆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们意识到,自己成了这场豪门内斗的牺牲品。
“大哥,六弟。”
顾清河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联系?”
顾时宴冷笑一声。
“四哥,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联系谁?”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的监视之下。”
“我们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我们自己。”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阮软见状,立刻冲了过去,扶住他。
“你别动!你的伤口会裂开的!”
顾时宴抓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像铁。
“软软,扶我起来。”
他的眼神,不容拒绝。
阮软咬了咬牙,只能和顾野一起,将他扶着站了起来。
顾时宴靠在墙上,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那些挤在角落里,噤若寒蝉的仆人。
“我到西山温泉山庄度假的消息,是昨天下午才最终确定的。”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们兄弟几个,就只有你们这些,负责贴身伺候的下人。”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扶桑人的动作太快了。”
“从我们到这里,到他们发起进攻,前后不过三个小时。”
“这说明,内奸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它传了出去。”
他每说一句话,那些仆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顾时宴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三个人身上。
一个是负责给顾霆霄开车的司机。
一个是负责打理庭院的老花匠。
还有一个,是负责给阮软端茶送水的小丫鬟,名叫小翠。
这三个人,都是在出发前,有机会接触到外界的人。
“你们三个,谁是那个,把消息递出去的人?”
顾时宴的声音,依旧温和。
但那温和的背后,是足以将人凌迟的森然寒意。
“说出来,我可以保他全家性命。”
“如果不说……”
他笑了笑,那笑容,让阮软都觉得毛骨悚然。
“等我查出来,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六少帅饶命啊!不是我!”
“我冤枉啊!我一整天都在修剪花草,哪也没去啊!”
“六爷,真的不是我!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他们哭喊着,辩解着。
顾时宴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阮软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那个叫小翠的丫鬟。
她才十五六岁,是阮软来到顾公馆后,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
平时乖巧懂事,手脚麻利。
阮软怎么也不相信,她会是内奸。
“六哥,会不会……搞错了?”
阮软忍不住开口。
“他们看起来,都不像是……”
“闭嘴。”
顾时宴头也不回,冷冷地打断了她。
“软软,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冰冷的语气和阮软说话。
阮软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会跟她开玩笑的顾六爷了。
而是北方六省,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顾时宴。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顾时宴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他对着旁边的顾炎,使了个眼色。
顾炎会意,从腰间拔出驳壳枪,走到那个老花匠面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我数三声。”
“再不说,我就先送你上路。”
顾炎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老花匠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裤裆里,弥漫开来。
“一。”
“二。”
顾炎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就在他即将喊出“三”的时候。
那个司机,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指着小翠,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是她!是她!”
“六少帅!我看见了!我看见她偷偷去了后山!和一个戴斗笠的男人说话!”
“我当时以为她是在跟相好的私会,就没敢声张!”
“真的是她!求六少帅明察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名叫小翠的丫鬟身上。
小翠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司机,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阮软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看着小翠那惊慌失措的表情,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难道……真的是她?
“把她带过来。”
顾时宴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两个警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在地的小翠,拖到了顾时宴的面前。
顾时宴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受了伤,脸色苍白。
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了小翠脸颊上的一缕乱发。
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酒窖的空气,都凝固了。
“告诉我。”
顾时宴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