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书屋 > 其他小说 > 公馆深深:七个哥哥都想囚了我 > 第189章 沾了血的吻
最终,阮软没有走。

不是因为顾辞远的手腕箍得太紧,而是因为她确实累了。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她连续做了将近十个小时的手术辅助,精神力因为多次调用空间而严重透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在行军床的边缘坐下,和顾辞远之间隔了不到半尺的距离。

帐篷里没有灯,只有外面营地篝火的光线从帆布的裂缝处渗透进来,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暗影。

“你的手。”顾辞远忽然说。

阮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下来,虽然戴着从空间里取出的乳胶手套,但手套在中途就磨破了两双。碘伏和血液浸泡过的手指有些发红发白,虎口的位置因为长时间握持止血钳而被压出了淤青。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辞远已经伸手将她的右手握了过去。

那双做了三十多个小时手术的、沾满了干涸血迹的手,此刻正以一种和他本人气质完全不符的温柔,托着她的手掌。

他的指腹极轻地按压过她虎口处的淤青,力道精准到恰好能促进淤血消散,又不至于引起二次疼痛。

“骨膜没有受损。”他低着头,像在诊断一个重要的病例,“软组织挫伤,冷敷两天就好。”

阮软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在顾公馆里对着人比划手术刀、开口就是“做成标本”的医学疯子,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好像是另一个人。

不,不是另一个人。

是真的他。

手术台上的顾辞远,才是最真实的顾辞远。

他的每一刀都精确到毫米,每一针都用最小的创伤达到最好的效果。

他对人体结构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了阮软前世认识的任何一个外科医生。

在顾公馆里的那些疯言疯语、那些关于解剖和标本的癖好,与其说是嗜好,不如说是一种扭曲的表达方式。

他太了解人体了,了解到把它看成了一件艺术品。而一个艺术家如果眼里只有作品而看不到“人”,就会变成外人眼中的疯子。

但今天,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战地上,她看到他弯着腰在一个快要断气的十七岁小兵胸腔里掏了四十分钟的弹片。

他对手术台上的每一个伤员都倾注了全部的精力,不是因为大帅的命令,而是因为——

他想救活他们。

就这么简单。

“三哥。”阮软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响起,很轻。

顾辞远抬起头。

“你为什么学医?”

这个问题让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人不小心碰到了一道尘封已久的伤疤。

“因为死人太多了。”

他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小时候在战场上捡尸体,发现有些人其实没死透,只是伤口感染了,没药,活活烂死的。”

“后来大哥送我去学医,说能救人的本事比能杀人的本事值钱。”

他低下头,继续轻轻按压着阮软手上的淤青,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我学了之后才发现,他说错了。”

“在这个世道里,能杀人的本事远比能救人的本事值钱。”

“但我还是想救。”

他抬起眼睛,那双向来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竟然带上了一点人气。

“尤其是你。”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远处的炮声在这个间隙里也刚好歇了一拍。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帐篷外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阮软能听到的、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

“三哥,你……”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顾辞远忽然放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

他走向帐篷角落里那个临时搭建的消毒台,拧开了一瓶碘伏,将棕色的消毒液倒了一些在干净的纱布上。

然后,他走回来。

在阮软困惑的目光中,他弯下腰,用那块沾着碘伏的纱布,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阮软脸上残留的血渍和汗痕。

那种碘伏特有的气味弥漫在两人之间,冷冽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消毒味。

“你脸上全是血。”他解释道,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但他擦拭的动作却慢得出奇。

纱布划过阮软的额角,停在她的眉梢。

划过她的脸颊,停在她的唇角。

他的目光随着纱布移动,像是在描摹一幅画的每一条线条。

阮软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血腥、消毒水和他自身干燥气息的味道,正在逐渐逼近。

纱布从她的嘴角移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沾满了干涸血迹的手。

顾辞远用那只手——那只在过去三十二个小时里,从几十个伤兵体内取出弹片、缝合伤口、与死神掰了无数次手腕的手——轻轻地捧住了阮软的脸。

掌心是凉的。

指尖是抖的。

“我要做一件不太符合医疗规范的事情。”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阮软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事”这三个字。

他低下头,将自己干裂的嘴唇轻轻地贴上了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极其克制的、几乎算不上是吻的吻。力度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持续的时间短得只够阮软的心跳漏拍一次。

但就是这样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短得不能再短的接触,却让一个解剖过无数尸体、双手沾满了无数鲜血的恶魔,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在害怕。

一个连子弹都不怕的男人,在害怕被她推开。

阮软没有推开他。

不是因为她对顾辞远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而是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硝烟和死亡的夜晚,在这顶随时可能被炮弹炸飞的帐篷里——她忽然觉得,被一个人需要着,被一个人用全部的生命来珍惜着,是一件让她的心脏感到温热的事情。

哪怕对方是一个疯子。

哪怕对方手上的血还没干透。

顾辞远结束了那个轻如鸿毛的吻。

他直起身,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的耳尖是红的。

在昏暗的火光中,那抹红清晰得像冬日里雪地上的一滴血。

“术后观察报告:患者额温正常,皮肤弹性良好,无脱水迹象。”他用一种故意板正的、播报病例的腔调说道。

“诊断结论:健康。可以继续工作。”

阮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暂的、几乎稍纵即逝的一个笑。

但这个笑让顾辞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看见她对自己笑。

不是那种在顾公馆里的伪装和应付,而是一个不带任何目的的、纯粹的、因为觉得有趣而发出的笑。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像极了那些伤兵被取出弹片后,心脏重新恢复正常跳动时发出的声音。

“三哥。”阮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领,“该去查房了。红色标记的术后两小时需要复查体温和心率。”

“嗯。”顾辞远应了一声,从帐篷角落拿起了一块干净的——相对干净的——纱布,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帐篷。

营地的夜色里弥漫着药水味和篝火的烟气。

那些躺在帐篷里的伤兵大多已经睡着了。盘尼西林和止痛药的双重作用让他们在战场上第一次获得了没有痛苦的安眠。

阮软走在前面,顾辞远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像一只忠诚的猎犬跟随着自己的主人。

不,比猎犬更忠诚。

因为猎犬跟随主人是为了食物和庇护。

而他跟随她,不需要任何理由。

第一顶术后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阮软走到第一个伤员的床边,弯腰检查了一下挂在床头的简易生命体征记录表。那是她教卫生员做的,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体温和脉搏。

体温从术后的39.2度降到了37.8度。

脉搏从每分钟120次降到了90次。

感染正在被控制住。

阮软呼出一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下了一半。

旁边的行军床上,一个缠着厚厚绷带的中年士兵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混浊但透着感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阮软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了他。

“姑娘……你是菩萨吧?”那人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

阮软摇了摇头。

“我不是菩萨。”

“菩萨不会用针线缝人。”

那个士兵发出一声虚弱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阮软站直身体,转向下一张床。

这一轮查房下来,十个术后伤员的状况比预期的都要好。

盘尼西林的效果在这个没有耐药性的年代,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只要后续的给药和换药不中断,这批伤员的存活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在这个年代的野战医院里,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每一个军医都心知肚明。

那意味着,这个女人凭一己之力,改写了前线伤兵的命运。

查完最后一个帐篷走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炮声在后半夜消停了,空气中的火药味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泥土味和草木烧焦后残留的焦苦味。

阮软靠在一棵被炸断了一半的树干上,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

她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你应该休息了。”顾辞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靠在了同一棵树上,和她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还有黄色标记的伤员没有全部处理完。”阮软闭着眼睛说。

“赵德厚能应付。他虽然嘴臭,但手上功夫其实不错。你教他的那套分诊法,他现在用得比那些年轻军医都顺溜。”

阮软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确实需要睡一觉。

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间歇性的头痛和轻微的耳鸣。

如果不休息,她怕自己会在某个不合时宜的时候直接晕倒。

“那我就睡十分钟——”

轰。

一声巨响从东方传来。

大地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阮软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不是远处的炮击。

那是——

“敌军的炮兵阵地前移了。”顾辞远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从刚才的平淡变成了冰冷和警觉。

他一把拉住阮软的手臂,将她从树干旁拽开。

“他们在校准坐标。”

“下一发——”

他的话还没说完。

第二声爆炸已经在营地东南角的位置炸响了。

气浪夹杂着泥土和碎石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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