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书屋 > 其他小说 > 公馆深深:七个哥哥都想囚了我 > 第188章 女人凭什么上手术台
第四台手术。

一个被炮弹碎片削掉了半边肩胛骨的年轻士兵。

顾辞远的手术刀精准地沿着碎骨的边缘切削,将那些已经坏死的、随时可能引发脓毒症的组织一片片剔除干净。

阮软在对面,左手举着止血钳夹住不断渗血的血管断端,右手的纱布垫不停地吸收着术野里涌出的血液。

两个人的配合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顾辞远不需要开口说“钳子”,阮软就已经将止血钳递到了他手边。

阮软不需要开口说“让开”,顾辞远就已经侧身为她让出了缝合的操作空间。

这种默契不来自日积月累的磨合,而是来自两个在各自领域都达到了极致的人之间,一种本能的、近乎于心灵感应的节奏同步。

旁边负责摇手摇发电机的卫生员已经换了三个人了。每一个都累得胳膊打颤,但灯光始终没有中断过。

“盘尼西林,两百万单位,肌肉注射。”阮软在缝合完最后一针后报出了术后医嘱。

赵德厚站在帐篷角落里,脸色铁青。

他不是因为不服气,而是因为恐惧和羞愧正在同时撕扯着他的自尊心。

他当了二十年军医,经手过上千台手术,自认为在这一行里算得上是个人物。但今天他看到的一切,彻底摧毁了他这二十年建立起来的专业自信。

那个他口中“该回去绣花”的女人,从分诊到消毒、从辅助手术到缝合伤口、从术后用药到观察生命体征,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一种他闻所未闻的精密程度。

尤其是她的缝合手法:每一针的距离用肉眼看几乎完全等距,走线流畅,收针利落,连他见过的最好的外科军医都做不到这种水平。

还有那些药。

那些被她称为“盘尼西林”的白色粉末,溶解在注射用水里之后,对伤口感染的控制效果好得令人发指。

第一台手术的那个腹腔破裂的伤兵,术后两个小时体温就开始往下降了。

那些已经开始发黑发臭的伤口,在涂上那种棕色液体(碘伏)并注射了药物之后,红肿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在他的从医经验里是不可能的。

如果……如果这些药能量产的话……

赵德厚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无论这个女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

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神女”。

而是因为,她手里的东西,真的能救命。

“赵处长。”阮软的声音突然响起。

赵德厚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立正。

“你手上功夫怎么样?”

赵德厚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那边还有六个红色标记的伤员等着手术。三哥已经站了二十多个小时了,他需要休息。”阮软看了一眼正在用沾血的纱布擦手的顾辞远,“我需要一个能替他上台的外科医生。”

顾辞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抗拒。

“我不需要休息。”

“你的左手已经开始抖了。”阮软的语气不带一丝商量,“最近三台手术,你的止血钳脱手了两次。下一台如果再脱手,伤员会死在手术台上。”

顾辞远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那只的确在微微颤抖的左手。

他沉默了两秒,将手术刀放在了托盘上。

“赵德厚。”顾辞远转过头,声音里除了嘶哑之外,多了一丝他难得展现出来的正色,“她让你上台,你就上台。”

“听她的,跟听我的一样。”

赵德厚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看了看顾辞远,又看了看阮软,那张方正的脸上闪过几种纠结的表情。

最终,他点了点头,走到了手术台前。

“我……我的缝合没有你好。”他对阮软说,声音比刚才来的时候矮了不止一个调。

“没关系。你负责切开和止血,缝合我来。”

赵德厚握住了手术刀。

“下一个。”阮软对帐篷外面喊了一声。

第五个红色标记的伤员被抬了上来。

右大腿粉碎性骨折,骨头碴子戳穿了皮肤,伤口周围已经肿得发紫。

赵德厚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条腿得截。保不住了。”

“你确定?”阮软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伤口的情况。

“骨碎片没有割断主要血管,软组织虽然肿了,但还没坏死。如果用夹板固定骨头碎片的位置,清创缝合后大剂量抗感染治疗,有可能保住这条腿。”

赵德厚皱着眉头:“抗感染?拿什么抗?我们以前连磺胺粉都不够用……”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

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有盘尼西林。

“你说了算。”赵德厚咽了咽口水,手里的刀倒转了一下方向,从截肢的架势变成了清创的预备位。

“开始。”阮软说。

这一台手术比前面几台都复杂。

碎骨的复位需要极其精准的手感,每一块碎片的角度差一毫米,都可能导致骨头长歪或者压迫血管。

赵德厚负责切开和清创,阮软负责手持碎骨片进行精确对位,然后用从空间里取出的不锈钢钢丝——她告诉赵德厚这是“特制的金属固定线”——将碎骨片一块块绑扎固定。

这种骨折内固定的操作手法,在这个年代闻所未闻。

赵德厚一边跟着她的指挥操作,一边在心里不断地骂自己。

他当了二十年的军医,今天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

不。不是无知。

是这个女人太邪门了。

她的知识不像是在学校里学来的,更不像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她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带着一套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完整的、系统的医学体系。

三个小时后。

十个红色标记的伤员全部完成了手术。

阮软从最后一个手术台边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帐篷外面的空地上,那些原本乱七八糟躺着的伤兵,已经被按照颜色分成了三个区域。

红色区的伤员全部被安排进了帐篷里,术后用药和观察都在有序进行。

黄色区的清创缝合也处理了大半,几个军医在阮软教授的标准流程下,效率提高了三倍不止。

绿色区的轻伤员自己拿着纱布和碘伏互相包扎,省下了大量的人力。

整个野战医院的面貌,在短短半天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原本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士兵,第一次在这片被炮火摧毁的土地上,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一个断了半条胳膊的老兵在注射了盘尼西林之后,那条已经开始发臭的伤口终于不再往外渗脓了。

他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朝着阮软的方向,行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军礼。

“谢……谢谢您,大姐。”

他不知道阮软是谁,也不知道那些药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这个穿着沾血手术服的年轻女人,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阮软看着那只颤抖的手,喉咙里涌上了一股酸涩。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营地后方的一顶空帐篷。

她需要休息。

哪怕只是十分钟。

掀开帐篷门帘的瞬间,她的脚步停住了。

顾辞远坐在帐篷里唯一一张行军床上,背靠着帐篷的支撑柱,眼睛闭着,白大褂上的血已经干成了一层硬壳。

他好像睡着了。

阮软放轻脚步想要退出去,可刚转过身,一只手就从身后伸了出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顾辞远的眼睛依旧闭着。

但那只手的力道,丝毫不像一个疲惫到极限的人。

“别走。”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混着帐篷外远处炮声的轰鸣,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

“帐篷不够。你睡这里。”

“那你呢?”

“我不需要睡觉。”

阮软回头看着他。

火光从帐篷的破洞里透进来,落在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干裂起皮,眼窝深陷下去,整个人瘦得像一具尚未完工的标本架。

可他的手依旧稳稳地扣着她的手腕。那种力度不像是在挽留,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她是真实的。

不是他因为极度疲惫而产生的幻觉。

“三哥。”阮软轻声说,“你已经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三十二个。”顾辞远纠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听不太懂的较真。

“你需要休息。”

“你也是。”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帐篷里亮得出奇,像两颗浸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永远不会腐坏的琉璃珠。

“但我更需要看着你。”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确保你的心率正常,呼吸频率正常,没有出现脱水或者低血糖的症状。”

阮软:“……你确定你不是在找借口。”

顾辞远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像极了他第一次在顾公馆门口见到她时的样子。

“是找借口。”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羞愧。

“但这个借口的医学依据很充分。”

帐篷外,一阵冷风卷着火药味吹了进来。

远处的炮声比白天又密集了几分。

阮软站在帐篷门口,手腕还被他攥着。

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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