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算什么?!
阮软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任由一个几乎等同于陌生人的、充满危险气息的男人,像一只大型犬一样将自己当成了温暖的抱枕。
他很冷。
即便隔着衣服,阮软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的寒意。
那寒意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一丝一丝地侵入阮软的四肢百骸。
让她的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了。
可与这股寒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颗心脏。
滚烫、有力。
像一颗永不停歇的发动机,充满了旺盛的原始生命力。
砰。
砰。
砰。
那沉稳而又规律的心跳声,在死寂的、充满压抑气息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擂鼓。
一声,一声,狠狠地砸在阮软那根已经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了。
阮软不知道自己僵持了多久。
一分钟?
十分钟?
还是一个小时?
她只知道,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已经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开始阵阵发酸。
而蜷缩在她怀里的那个男人却似乎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种温暖。
他那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一丝满足的、如同幼兽般的惬意哼哼。
然后,他那颗枕在阮软小腹上的毛茸茸脑袋开始不老实地动了起来。
他蹭了蹭。
像一只在主人怀里撒娇的猫咪。
用自己的脸颊去磨蹭着那片能够带给他温暖和安心的柔软。
阮软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奇异、酥麻、如同电流般的感觉,瞬间从她的小腹处传遍了全身!
让她下意识地就想将这个男人推开!
可是,她不敢。
她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因为她知道,怀里这只看似温顺的“小兽”随时都可能变回那头能毫不犹豫拧断她脖子的凶残猛兽。
“别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阮软那细微的僵硬。
顾野那沙哑、带着一丝初醒时慵懒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
将阮软那纤细的腰肢更紧地、更用力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那动作充满了孩子气的、不讲道理的霸道。
阮软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声音干涩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必须弄清楚,这个男人除了被她的气味吸引之外,是否还有别的目的。
怀里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用一种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的语气回答道:“想你。”
又是这两个字。
简单、直接、纯粹。
不带任何掩饰和虚伪。
像一头饿了就想吃东西的野兽一样自然而然。
阮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
“他们……”
顾野的声音再次闷闷地响起。
“不让我见你。”
“他们”?
指的是谁?
顾霆霄?
顾时宴?
还是顾家所有的人?
“他们说,”顾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和烦躁。
“你会怕我。”
“他们说你会像那些女人一样,看到我就尖叫,就发抖,就哭。”
“然后大哥就会把我关起来。”
“关在那个又黑又冷的小屋子里,好久,好久……”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恐惧和……孤单。
阮软的心猛地一颤。
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年幼的、浑身是伤的狼孩,被关在冰冷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禁闭室里。
孤独、无助。
像一头被拔掉了所有爪牙的绝望困兽。
那股一直盘旋在她心头的、对于这个男人的恐惧和戒备,在这一刻竟然鬼使神差地被一丝莫名的、酸涩的同情取代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僵硬的手。
然后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和试探,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那个男人的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她能感觉到,在她的手落下的那一瞬间,怀里这个男人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像一只被突然触碰了的警惕刺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
他那紧绷的肌肉就再次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还主动地用自己的后脑勺去蹭了蹭阮软那只冰凉柔软的手心。
像是在索取更多的、他从未得到过的安抚和温暖。
阮软的心彻底地软了下来。
她不再犹豫。
她学着前世那些专业的心理医生安抚创伤病人的样子,用自己的指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那有些杂乱的半长头发。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魔力。
怀里的男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不再说话,只是像一只被主人顺毛顺得舒舒服服的大猫一样,安静乖巧地趴在她的怀里。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两人那交织在一起的平稳呼吸声。
这一次,气氛不再是压抑和危险。
反而透着一股诡异却又无比和谐的温馨。
阮软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一头能随时取她性命的猛兽,而只是一个渴望温暖、渴望陪伴的孤单大男孩。
也许……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危险?
也许……他只是一个……需要被正确引导和驯养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生了根,便如同疯长的藤蔓一般再也无法抑制。
阮软看着窗外那如墨的夜色,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充满了挑战和兴味的光芒。
驯服一头野兽。
一头比顾家任何一个男人都更加纯粹、也更加致命的野兽。
这件事,似乎……比制造一把全世界最顶尖的武器还要来得有趣。
然而。
就在阮软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驯兽师”的快感中时。
她没有注意到。
她怀里那只刚刚还温顺得像只猫咪一样的“小兽”,那双在黑暗中一直半眯着的幽绿色眸子,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那里面不再有刚才的迷茫和孤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专注的、如同捕食者锁定了猎物一般的……幽光。
他动了。
他那颗一直枕在阮软小腹上的脑袋缓缓地、缓缓地向上移动。
滑过她平坦的小腹。
滑过她胸前那片柔软的起伏。
最终。
停在了她那截白皙纤细的、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处。
阮软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你……”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
一股尖锐、钻心的刺痛骤然从她的锁骨处传来!
顾野竟然……
竟然像一头正在标记自己所有物的野兽一样!
张开嘴!
用他那锋利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少年稚气的牙齿!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都咬碎!
“啊!”
阮软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闷哼!
她想推开他!
可是他那如同铁臂般的双臂却像是两道无法挣脱的枷锁,将她死死地禁锢在怀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牙齿是如何刺破她娇嫩的皮肤,深深地、深深地陷入她的血肉之中!
她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浓烈的、独属于她自己的、带着甜腥味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这个疯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阮软感觉自己快要因为这股剧痛而昏死过去的时候。
那个男人终于松开了口。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心满意足地抬起了头。
那张英俊的、野性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歉意和愧疚。
他伸出那猩红的、如同吸血鬼一般的舌尖,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迷恋,舔舐了一下自己那沾染了阮软鲜血的薄削嘴唇。
然后,他低下头。
用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如同两簇鬼火的幽绿色眸子,死死地、近乎贪婪地盯着阮软那张因剧痛和震惊而惨白如纸的小脸。
那沙哑的、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不容置疑的宣判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盖了章。”
“你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