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我们上当了!我们中了一个连环计!”
那个情报参谋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作战指挥室里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墙壁上那面巨大的军事地图,此刻看上去像一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之前因计划顺利而带来的亢奋和期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和无法言喻的恐惧。
“你说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猛地站了起来,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佯攻部队全军覆没?!”
“王师长和他手下那五千个弟兄,全都……”
他不敢再说下去。
那可是五千条活生生的性命!是顾家军的精锐!
“是的,张将军……”
情报参谋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我们刚刚截获了日军的明码电报,他们在庆祝……庆祝黑风口大捷!”
“缴获我们一个步兵团的装备,歼敌……歼敌五千余人!”
“而且……而且……”
那个参谋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白桦林那边也出事了!”
“我们派去的侦察兵,就在半个小时前,突然全部失联了!”
“最后的通讯信号显示,他们遭到了不明火力的覆盖式攻击!”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鬼影’部队!只有一个挖好的陷阱!是陷阱啊!”
完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佯攻部队被吃掉。
伏击部队也暴露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是顾家军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淬了毒的钢针,齐刷刷地射向了站在地图前那个娇小的身影。
阮软。
这个计划的制定者。
这个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渊的……妖女!
“是你!”
张将军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桌子,指着阮软的鼻子怒吼。
“都是因为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是你信誓旦旦地说日本人会走白桦林!”
“是你让王师长他们去黑风口送死!”
“现在,五千个弟兄的命没了!你满意了?!”
“你这个日本人的奸细!”
“大帅!请您马上下令,把这个奸细就地枪决!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另一个年轻的将领也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阮软的眉心。
“杀了她!”
“杀了她!”
指挥室里群情激奋。
那些曾经对阮软的“神机妙算”有多信服,此刻的愤怒和仇恨就有多深。
他们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恨不得立刻将阮软撕成碎片。
然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男人,却始终没有说话。
顾霆霄。
他依旧背对着众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可他那双撑在桌子上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一股恐怖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英俊而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翻涌着足以将整个北平城都淹没的滔天怒火。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激动的将领,而是像两把最锋利的冰刀,死死地钉在了阮软的身上。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阮软走来。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大帅动了真怒。
这个女人,死定了。
顾霆霆走到阮软的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那股浓烈的、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压迫感,几乎要让阮软窒息。
“我给了你最高的权限。”
顾霆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我给了你最精锐的部队。”
“我赌上了顾家十年的基业。”
“现在,你告诉我。”
他微微俯身,那张充满了压迫感的脸,距离阮软不足一拳。他那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的眼睛。
“这就是你给我的……投名状?”
阮软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杀意的脸。
她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还在不停哭喊的情报参谋。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滔天怒火,都与她无关。
许久。
就在顾霆霄的耐心即将耗尽,就在那个年轻将领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候。
阮软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剃刀,瞬间划破了这满室的喧嚣和愤怒。
“王参谋。”
她看着那个情报参谋,淡淡地问道。
“我记得,佯攻部队和我们指挥室的通讯,用的是两套完全独立的、经过三重加密的电码系统。”
“A套密码本在我这里,B套在王师长那里。”
“就连大帅,都不知道具体的解码方式。”
“我很好奇。”
阮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冰冷的弧度。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的光芒。
“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截获并且破译了日军的明码电报,又‘恰好’接收到了王师长那边的‘最后通讯’的?”
“难道……”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森然。
“你手上,有第三本密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