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阮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顾辞远那双冰冷到非人的眼睛,才算彻底明白,自己刚才那声试探的“三哥”,不是踩了雷区,是直接引爆了地雷。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顾时宴。
任何形式的撒娇和示弱,在他这里,只会被归类为需要加大剂量来“矫正”的“病症”。
顾辞远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手里的医用海绵,与其说是清洗工具,不如说是一把淬了烈性药剂的钢刷,在她身上进行一场堪称酷刑的“净化”。
他的动作专业得令人胆寒。
精准地避开了她手臂和脚踝上真正的伤口,却疯了似的冲着那些暧昧的红痕下手。
“皮下组织挫伤,毛细血管破裂导致淤血。”
他一边机械地擦拭,一边用他那种在解剖台前才会有的、毫无情绪的语调进行着“医学科普”。
“如果不及时清理,这些坏死的细胞会产生毒素,通过淋巴循环,污染你原本纯净的身体。”
海绵粗糙的表面混着刺鼻的药水,反复摩擦着娇嫩的皮肤。那感觉根本不是疼,而是像被活生生刮掉一层皮肉。
阮软疼得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十指死死抠住浴缸冰冷的釉质边缘,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丝。
她咬烂了嘴唇,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就是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太清楚了,任何痛苦的反应,都只会成为浇在这个疯子心头火上的热油。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重,像浓稠的雾,吞噬了光线和声音。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顾辞远的脸,也给他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蒙上了一层白霜。
他动作一顿,似乎觉得碍事,烦躁地扯下眼镜,随手扔在一旁的置物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阮软面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狭长、深邃,瞳孔的颜色比常人要浅淡许多,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琉璃感。
漂亮。
却也冷得不似活物。
此刻,那双眼睛里正燃烧着两簇幽蓝的、疯狂的火焰。
他的白大褂早被水汽和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大半,湿透的布料黏在身上,勾勒出他精瘦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身和宽肩。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热。
额头上渗出的细汗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无声地滴入那墨绿色的药液中,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Sternocleidomastoid…Trapezius…Deltoideus…”
一连串德语的肌肉解剖学名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紧绷韵律。
他在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冷静。
强迫自己把眼前的一切,定义为一场严肃的“清创手术”,而不是一场由嫉妒催生的、彻底失控的折磨。
可他越是压抑,手下的力道就越重,那块海绵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疼……”
阮软终于还是没忍住。
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从她被咬破的唇间溢出。
这不是演戏,是真的疼到灵魂都在颤抖。
那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顾辞远紧绷的神经。
他的动作猛然停住。
背诵德语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浴室里只剩下水龙头滴落的声音,和他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幽深的眸子死死锁住阮软那张因疼痛和水汽而涨得通红的小脸。
阮软眼眶里蓄满了泪,雾蒙蒙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伪装的无助和哀求。
“三……顾医生……”她及时改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受不了了……”
“求求你……轻一点……”
那副脆弱又惹人怜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心软。
可顾辞远不是。
他盯着她,眼底的火焰反而烧得更旺,几乎要喷薄而出。
“受不了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
“阮软,疼就对了。不疼,怎么记得住教训?”
话音落,他松开手,任由那块吸饱了药水和她血丝的海绵沉入水底。
然后,在阮软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
他那双戴着无菌手套的、冰冷的手,直接覆上了她被擦得红肿破皮的皮肤!
手套冰凉的质感和肌肤滚烫的温度形成了剧烈的反差,激得阮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打了个寒噤。
“隔着一层东西,总觉得清理得不够彻底。”
他一边说,一边用戴着手套的指腹,在那片最严重的红痕上用力地、一寸一寸地揉搓着!
那力道,像是要将她的皮肤连着皮下的组织一同碾碎。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如同魔鬼的呓语。
“别急,我得亲手感受一下,那些属于别人的‘病灶’,到底扎根得有多深。”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锁骨下方,那里的痕迹最重。
他用指尖在上面画着圈,声音里透出一种病态的好奇。
“比如这一块,是顾时宴留下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