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了那道火烧火燎的伤口。
阮软的身体猛地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时宴的舌头在她的伤口上舔舐着。
他在用力地吸吮。
将那些混杂着火药残渣的、肮脏的血液,一点一点地从她的皮肉里吸出来。
这个认知让阮软的头皮阵阵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
疯了!
这个男人彻底疯了!
他不是有洁癖吗?!
他不是连被别人的眼泪滴到手上都要立刻消毒的吗?!
现在他在干什么?!
他在用他的嘴,去清理她身上最肮脏、最恶心的伤口!
阮软被他这个举动彻底镇住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剧本,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她能感觉到顾时宴的动作是那么的用力,那么的专注。
他像一头在为幼崽舔舐伤口的、焦躁不安的野兽,用最原始、也最本能的方式,试图减轻她的痛苦。
几秒钟后,顾时宴抬起了头。
他侧过脸,“噗”地一声,将一口混着血污和碎屑的浓血吐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那张总是带着一丝苍白的、英俊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鲜血。
他的薄唇,更是被染成了妖异的、触目惊心的红色。
他看起来,像一个刚刚饱餐了一顿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优雅,邪魅,又充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他没有理会自己嘴角的血迹,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阮软。
那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戏谑和试探。
只剩下滔天的、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劫后余生的后怕。
阮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甚至觉得,此刻的他比刚才那个开枪的刺客,要危险一百倍。
“六……六哥……”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然而,她才刚动了一下,就被顾时宴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那铁钳般的手指,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别动!”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又一次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她手臂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用力,更加粗暴!
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惩罚!
阮软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他到底想干什么?
又是几口混着血污的浓血被他吐在地上。
直到伤口流出的血液变成了鲜红色,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随手扯过沙发上的一个天鹅绒靠垫,撕开,从里面抓出一把干净的棉花,胡乱地按在了阮软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站起身。
此时,卫兵们已经冲了进来,将整个包厢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六爷!”
为首的卫兵队长单膝跪地,满脸惶恐。
“属下该死!让您和表小姐受惊了!”
顾时宴没有看他。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用那双沾染着血色的、阴鸷到极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的女孩。
他缓缓地抬起手,用手背抹去了自己嘴角残留的血迹。
那动作充满了暴戾和野性的美感。
然后,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阮软的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粗暴地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蠢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
“谁让你挡的?”
这不是一句关心,而是一句充满了暴戾和愤怒的质问!
他在气!
他在气她竟然敢自作主张地去死!
他在气她这个属于他的“所有物”,竟然敢在没有他允许的情况下去损坏自己!
阮软看着他那双疯狂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的回答,将决定她今晚这场“苦肉计”的最终成败。
她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时宴。
那双被泪水浸泡过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固执的、纯粹到近乎愚蠢的……后怕。
她在怕。
但她怕的不是自己会死。
她怕的是他会死。
这个认知,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时宴的心上!
让他那颗刚刚被愤怒和暴戾填满的心脏,瞬间变得又酸又胀,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在不自觉间松了许多。
“我问你话!”
他嘶吼道,试图用这种外强中干的愤怒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为什么要挡?!”
“你怕我死吗?!”
阮软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清晰地传进了顾时宴的耳朵里。
“我怕……”
她顿了顿,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倒映出他因为愤怒和震惊而扭曲的脸。
“我怕你死了……”
“老三……会把我……做成标本……”
“老四……会用墨……写满我的全身……”
“我怕……你会死……”
她用一种破碎的、充满了极致依赖的哭腔,说出了那句彻底击溃顾时宴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致命的台词。
“六哥,你死了……谁来关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