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顾时宴脸上的那抹戏谑的、看好戏的笑容,像是被冰冻住的油彩,僵硬地挂在嘴角。
他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个向他倒来的、娇小的身影。
还有她手臂上那片迅速扩散开来的、刺眼的猩红。
血……
她流血了。
她为了挡他,中枪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顾时宴那颗永远冷静、永远在算计的心脏上!
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优越感,都劈得粉碎!
轰——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游戏”的弦,彻底崩断了。
一股他自己都从未体验过的、狂暴到极致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怒火,从他的胸腔里猛然炸开!
“软软!”
他下意识地嘶吼出声,一把接住了那个软倒下来的身体!
怀里的女孩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却因为剧痛而在微微地抽搐。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奶香和药香的味道里,此刻又多了一股浓郁的、甜腻的血腥味。
这味道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顾时宴的神经上!
让他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冰冷的眼睛,瞬间被烧成了骇人的、野兽般的赤红色!
“找死!”
顾时宴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他一把将怀里的阮软按倒在包厢那厚重的、柔软的地毯上,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护住。
然后,他甚至没有起身,也没有去寻找那个刺客的位置。
只是单手撑地,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银色的、小巧的勃朗宁手枪!
他看都没看,就这么隔着天鹅绒的栏杆,朝着刚才枪声响起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枪声比刚才更加清脆,也更加致命!
楼下的人群因为这接二连三的枪响,终于从歌剧的剧情中惊醒!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瞬间响成了一片!
整个大剧院,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传来,然后戛然而生。
是那个刺客。
顾时宴的这一枪,精准无误地洞穿了他的眉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早就混在人群里的卫兵,像猎豹一样扑了过去,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迅速地控制住。
危机,解除了。
前后不过三秒钟。
整个过程快到那些惊慌失措的观众,甚至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顾时宴没有理会楼下的任何混乱。
在开完那一枪之后,他立刻扔掉了手里的枪,转身,单膝跪地,疯了一样地扑向了躺在地上的阮软!
“软软!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和恐慌!
地毯上,阮软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
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那条银白色的裙子,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左臂上的那个伤口,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惊心!
顾时宴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那严重的、病态的洁癖,在这一刻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伸出那双总是戴着白手套、此刻却裸露在外的手,颤抖着,想要去碰触她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了她。
“该死!该死!!”
他低声咒骂着,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痛恨那个刺客,更痛恨他自己!
为什么要玩这个该死的游戏?!
为什么要逼她?!
如果她死了……
如果她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念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来人!叫医生!把顾辞远那个混蛋给我从手术台上拖过来!!”
他朝着门外疯狂地咆哮着。
然而,他的吼声刚落,怀里那个原本昏迷的女孩,却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疼……”
阮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这个男人英俊的脸庞,在他背后那片混乱光影的映衬下,显得有些不真切。
“六……哥……”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
顾时宴立刻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我在!软软,我在这里!你别怕!医生马上就到!”
“脏……”
阮软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混着血污和布料碎屑的伤口,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
“好脏……”
她有洁癖。
虽然不像顾辞远那么病态,但也无法忍受自己身上有任何不洁之物。
更何况是这种混着火药残渣的、肮脏的伤口。
顾时宴听到她的话,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那道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血的伤口,看着那张因为疼痛和嫌恶而皱在一起的小脸。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
她说脏。
他要把它弄干净。
立刻!马上!
下一秒,顾时令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疯狂到极致的举动!
他没有去找干净的布,也没有等卫兵送来医药箱。
他猛地低下头,在阮软那双因为震惊而猛然睁大的眼睛的注视下。
张开嘴,用他那总是说着最恶毒、也最温柔话语的薄唇,一口含住了她那个血肉模糊的、肮脏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