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下。
许战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额角还在往下淌血,血顺着眉骨流到鼻梁上,又滴到曲诡的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眼睛通红,似乎下一刻就要厉鬼解放一样。
他的手保持着掐住曲诡脖子的姿势,没有再收紧,也没有松开。
矿洞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许战松了手。
曲诡摔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蜷缩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每喘一口都有血沫从嘴里喷出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许战转身,在矿洞里找了一圈。
他在泰坦丧尸尸体旁边找到了一截废弃的绳索,又找到了几块木板和一辆破矿车的底板。
他把绳索抖开,走回曲诡身边。
他把曲诡的手腕和脚踝捆在一起。
绳索勒进皮肉里,曲诡闷哼了一声。
许战没有停,把绳结拉紧,紧到绳索陷进皮肤。
他在心里劝解自己,只要一出去救下女儿,就立马杀死这个王八蛋,用他的头来祭奠死去的兄弟们。
然后他把木板拼在一起,用矿车上拆下来的铁钉和铁丝固定住,做成一个板子。
他走到老周旁边,把老周抱起来,放在板子上。接着是其他人。
他们的身体已经僵硬了,抱起来很沉。
许战抱完最后一个,扶着板子站了一会儿。
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衣服里渗出来,顺着后背流到裤腰上。
杨言从岩石后面走出来。他的鼻血已经止住了,干涸的血迹糊在人中上。他的右臂还在抖,手指攥着一张黑桃4,指节发白。
他走到阿火旁边。
阿火仰面躺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洞顶。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掌心里有烧灼的痕迹。
他的火球到最后都没能再聚起来,但他一直在搓手,搓到最后一刻。
杨言蹲下去,把阿火的眼睛合上,他把阿火抱起来,走到板子旁边,放在老周旁边。
板子很重。
杨言在前面拉,许战在后面推。
木板拖过碎石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遇到大块的石头要抬一下才能过去。两个人走得很慢。
杜金走在队伍最前面。
孙福和熊坤互相搀扶着,刘七被马平背着。
杜金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杨言和许战拖着的那块板子。
板子上并排躺着六个人,在矿灯的光里,他们的脸都是灰白色的。
杜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矿洞的出口在前面亮了起来。一个灰白色的光点,越来越近。
杨言拉着板子,绳子勒进肩膀。
他的右臂还在抖,鼻血流过的位置发干,嘴唇上全是血腥味。
他把手掌攥紧,继续拉。
许团还在中转站。
曲诡说他派两个共生序列的胖子去抓许团,已经给那两人一种毒药,会将人逐步杀死,只有他有解药。
所以,他此时才能活下去。
许战的额角还在渗血,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前面的光。
矿洞口到了。
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板子从黑暗里被拖进光里,木板上的血被阳光照得发亮。
杨言眯着眼睛,把板子拉出了洞口。
队伍走出矿洞的时候,外面的光线刺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杜金走在最前面。
他的靴子上沾了血和泥,但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下巴抬着,步子不快不慢。
孙福和熊坤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刘七被马平背着,断掉的小腿在马平身侧一晃一晃的。
杨言和许战拖着板子走在最后。
板子从矿洞里被拖出来,木板上的血被阳光照得发亮,苍蝇已经开始聚过来了。
杜金走到洞口外的一片平地上,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了看后面拖着板子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板子上并排躺着的六具尸体。
他的目光在那六个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走向杨言。
杨言正把绳子从肩膀上卸下来,右臂还在抖,手指酸得几乎握不拢。
他看见杜金走过来,手上的动作没停,把绳子放在板子边上。
杜金在他面前站定了。
杜金比他矮小半个头,但看他的方式是抬着下巴的,眼皮微微往下垂。
“你,刚才那个东西,是药师序列的?”
“是。”
杜金的马鞭在手里转了个花。“你怎么会的?”
杨言放下手臂。“学的。”
“学的?”杜金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把马鞭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用鞭柄点了点杨言的胸口,“你是什么序列?”
杨言看着杜金。
在联邦,询问一个觉醒者的序列和能力,是不折不扣的冒犯。
觉醒者的能力是底牌,是保命的东西,是刀藏在鞘里的那一面。
没有人会随便把自己的序列告诉别人,就像没有人会把钱袋敞开给人看。
但杜金不在乎这个。他是杜家的少爷,
他想问就问,起码在这个小地方,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问的时候鞭柄点在杨言胸口上,像是在戳一件货物。
杨言沉默了两秒。
“职业者序列。”
杜金的眉头又挑了一下,这次挑得更高。“职业者?什么职业?”
“学生。”
杜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把马鞭从杨言胸口收回来,在掌心里拍了两下。
“学生?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个学生职业者,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杜家,我给你优待。”
“不了,杜家少爷,我先在就连第一个职业者任务都完成,不值得你栽培。”
杜金一愣,“妈的,老子以为你是块金子,没有想到是坨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评价地摊上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说完就把目光从杨言身上移开了,转过身去,用鞭柄敲了敲自己的靴筒。
“学生职业者。”他又念了一遍,自己摇了摇头,走开了。
他走回孙福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短剑剑柄上沾的血,擦完把手帕往地上一扔,收剑入鞘。
杨言站在原地,看着杜金的背影。
他的右手还在抖,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扑克牌。黑桃4一张,红桃4两张,这是他可以召唤出来的极限了。
他的手指在牌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口袋里的扑克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