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战从板子后面走过来。他的左腿一瘸一拐的，额角的血已经干了，在眉骨上结成一长条黑色的痂。
他走到杨言旁边，看了杜金的方向一眼。
“别看他。”许战说，声音很低，“你现在招惹不起，但以后不一定，学生职业者只要完成前三个职业者，就可以得到一些二流家族的培养。”
“到时，就是你来制定规矩，金鳞岂是池中物！”
杨言没有接话。
许战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板子前面，把绳子重新搭在肩膀上，往前拉。
板子动了一下，木板的边缘在碎石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杨言走过去，从后面推。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杜金走在最前面，马鞭在手里转着。
杨言把目光从杜金背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碎石在脚底咯吱作响。
太阳向西偏移，杜金一行人回到了中转站。
又过了很久，许战和杨言才拖着的板子出现。
杜金的队伍进了站，往联邦防卫司的方向去了。
许战和杨言没有跟着进站。
他们在离中转站两里地的一个土坡后面停下了。
坡上长着几棵矮松，坡下是一条干涸的溪床，溪床里全是鹅卵石。
许战把板子拉到一棵矮松下，松开绳子，身体刚站直，后背的伤口扯了一下，他嘴角动了动。
他站在板子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风吹过去，矮松的针叶发出声响。
这里已经有了几个小小的土堆，看来也是星火小队以前的成员。
他们站了半分钟，最后揪起倒地喘息的曲诡。
“走吧。”许战说。
曲诡的手腕和脚踝还被绳索捆着，绳索勒进皮肉，手腕上的皮肤磨破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
曲诡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血沫从嘴角冒出来，在地上拖出一条断续的湿痕。
两个人押着曲诡进了中转站。
许战走在前面，左腿一瘸一拐，但步子很快，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身体的重量。
杨言拽着曲诡跟在后面，曲诡的身体在地上拖，后背的衣服磨破了，皮肉擦在碎石上，他闷哼着，声音越来越弱。
街上有人看见他们，纷纷侧目驻足。
黑刺狩猎队的地盘在中转站北边，是一栋两层的砖房，墙面有烟熏的痕迹，墙角堆着几个破筐。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和牌摔在桌上的声音。
许战一脚把门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门轴发出尖响。
屋里一张方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桌上摊着牌，几张联邦币散在牌中间。
一个人浑身长着黑毛，另一个人背后后面拖着蝎尾，尾巴耷拉在椅子旁边。
两个人同时转头。
黑毛先看见了许战，又看见了被杨言拖在地上的曲诡。
他的反应快，一把掀了桌子，他往后退，椅子翻倒，手往腰间摸。
蝎尾也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尾巴从地上弹起，尾刺对准了门的方向。
许战已经到黑毛面前了。
他左手抓住黑毛伸向腰间的那只手，右手一拳砸在黑毛脸上。
黑毛的鼻子塌了，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溅在许战的袖口上。
许战抓着他的手腕往外翻，骨头咔嚓一声，黑毛的嘴张开，惨叫还没出口，膝盖先跪了。
许战又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黑毛的身体侧过去，连带着被抓住的手腕一起倒在地上，不动了。
蝎尾的尾巴在同一时间甩过来，尾刺扎向许战的后颈。
杨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方片4，飞快的甩了出去。
牌钉进蝎尾的尾节，穿透甲壳，从另一面露出来。蝎尾吃痛，尾巴偏了方向，尾刺擦着许战的肩膀过去，钉进了墙里。
许战转身，右手抓住那条尾巴，左手按住蝎尾的后背，一脚踩上去，用力一扯。
关节脱臼的声音从尾巴根部传出来，咯嘣一声。
蝎尾趴在地上，尾巴垂了，尾刺从墙上脱出来，在墙面上留了一个洞。
杨言从屋角找来一截绳子，把两个人的手反捆在身后，又把他们拖到桌腿旁边，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桌腿上。
黑毛的鼻子还在往外淌血，血流进嘴里，他含混地喘着气。
蝎尾侧躺在地上，尾巴拖在身后，尾刺上的方片4还钉在那里，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
许战穿过前屋，推开后门。
后面是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根堆着杂物，破箱子、生锈的工具、几捆麻绳。院墙不高，许团被塞在杂物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她侧躺着，膝盖蜷到胸口，兔子压在身下。
兔子的耳朵被压扁了，那只缝过两次的耳朵从她的下巴处露出来。
她的脸上有几道黑线，从衣领里爬出来，已经蔓延到下巴，正往脸颊上走。
黑线在皮肤下面，像细蛇在游，每一条都有头发丝粗细，边缘清晰。她的嘴唇发白，眼皮闭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呼吸很浅，浅到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许战蹲下去。他的手放在她额头上，额头是凉的，他的手掌很大，盖住了她整个额头。
“团团。”
她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含混的，听不出是什么字。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摸到兔子的耳朵，攥住了，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许战把手从她额头上拿开。他站起来，走回前屋。
他走到曲诡面前。
曲诡还趴在地上，杨言拽着他后领的手松了，他脸朝下贴着地面，血沫从嘴角流出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摊。
许战弯腰，抓住曲诡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曲诡的双脚离地，后背撞在墙上，墙皮震落了一层灰。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白上的血丝已经蔓延到了瞳孔边缘。
“你能救她？”
曲诡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认出了许战声音里的东西，他的嘴唇哆嗦着，嘴角那道痉挛的痕迹又出现了。
“可以。”
许战的手收紧。
曲诡的气管被压扁，发出嘶嘶的气音，脸从灰白色涨成紫色，他的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眼珠开始往上翻。
“离神散。D级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