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刀取下来,抽出半截刀身,用手指在刀刃上刮了一下。刮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很慢,像是在感受刀刃的锋利程度。
“荒野里死几个人,正常。”
黑毛和蝎尾对视了一眼。
“杜家那个少爷那边?”蝎尾犹疑了一下。
“杜金在乎几个F级?”曲诡把刀推回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他要的是晶核,是任务完成。至于死的是谁,他不会多看一眼。”
他把刀挂回墙上,转过身来,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肌肉的痉挛。
共生序列的觉醒者到后期都会有这种症状,他被厉鬼侵蚀神经的时候,最先失控的就是面部肌肉。
他的嘴角扯上去之后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猛地抽动了两下。
“明天把那个姓杨的,和许战,一起留在荒野里。”他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四支队伍在中转站门口集合了。
星火小队九个人。
黑刺十一人。
另外两支队伍分别是七人和八人。
总共三十五个人,加上杜金和他的四个护卫,一共四十人。
杜金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那匹马跟其他人骑的完全不同,毛色油亮,马鞍是牛皮的,上面压着银色的花纹。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骑装,袖口收得很紧,他的靴子还是锃亮的,鞋尖微微上翘。
他带来的四个护卫骑马跟在他身后。
那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叫孙福,是护卫头子,D级。
光头壮汉叫熊坤,也是D级。
另外两个一个叫刘七,一个叫马平,都是D级。
四个D级护卫,加上杜金自己也是D级。
但四支狩猎队的队长,最高也就是D级。
杜金骑着马在队伍前面踱了几步,马鞭在手里转了个花。
“人到齐了?”他问孙福。
孙福扫了一眼。“四支队伍,都到了。”
杜金点了点头。他把马鞭往空中扬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说正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早晨的中转站门口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任务,是猎杀一只C级领主丧尸。”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嘈杂。
老周第一个开口。“C级?他刚才说C级?”
阿火的脸一下子白了。“开什么玩笑,我们队长才D级!”
另一个队伍里也有人喊起来。“C级领主?你们疯了?”
曲诡没有说话。他骑在一匹灰马上,手按在刀柄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白上的血丝跳动了一下。
许战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把缰绳攥紧了,指节发白。
杜金等了几秒钟,等到嘈杂声稍微小了一点,才又开口。他没有提高音量,反而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吵什么。”
人群静了一些。
“家族给我的任务,就是猎杀C级领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的语气。“我带了四个D级护卫,我自己也是D级。你们四支队伍的队长,三个D级一个E级。”
他顿了一下。
“加起来八个D级,拿不下一只C级?”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杜金的目光扫过去,说话的人立刻闭了嘴。
孙福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干巴巴的。
“杜公子已经把任务细节都规划好了。C级领主的巢穴位置已经探明,在西北方向七十里的一处废弃矿场。”
“这个领主丧尸觉醒的是泰坦序列,速度不快,弱点是关节部位。八名D级分四组轮换牵制,其余人远程输出,只要配合得当,不会有大的伤亡。”
他说完之后,看了许战一眼,又看了曲诡一眼。
“任务完成后,所有晶核,除了C级领主的归杜公子,其余的由四支队伍自行分配。”
这句话说完,嘈杂声小了很多。C级领主的晶核价值不菲,但领主巢穴里通常还会有若干D级和E级丧尸,那些晶核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许战沉默了很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老周的脸涨得通红,阿火在咬嘴唇,药师序列的瘦高个在摆弄药包上的带子,手指捏着带子的一头反复折叠。
两个泰坦序列的人在互相交换眼神。杨言站在队伍末尾,手插在口袋里,但他自己还是很紧张的,因为他一点保命手段都没有,真有可能死在那里。
许团没有来。出发之前许战把她托付给了中转站一个相熟的大婶。
临走的时候许团抱着兔子站在大婶家门口,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喊爸爸,就是站在那里看着。
许战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回了一次头,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许战转回头。
“走。”
队伍开始移动。
杜金骑马走在最前面,四个护卫两前两后把他夹在中间。四支狩猎队跟在后面,星火小队走在第三队的位置。马蹄踩在干硬的荒野地面上,扬起一片灰黄色的尘土。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杜金忽然勒住马,回过头来。
“你们这些中转站的队伍,”他说,鞭子在手里轻轻敲着,“没见过什么世面。今天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丧尸。”
熊坤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
那两声笑是从鼻子里喷出来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孙福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没听见。刘七和马平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但笑得比熊坤收敛。
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到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队伍经过一片乱石地。
路变窄了,队伍拉成了长条。
黑刺队伍趁着地形变化,从左侧靠了过来,跟星火小队并了排。
曲诡的马和许战的马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米。
曲诡偏过头,看了许战一眼。
许战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曲诡先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用手抹了一下嘴角。他抹嘴角的动作很慢,手掌从下巴上擦过去的时候,杨言看见他的嘴角在抽动。
不是说话的那种动,是不受控制的、细微的痉挛。
然后曲诡笑了。
他的嘴角往一侧扯上去,扯得很高,几乎扯到了颧骨的位置,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眼白上的血丝反而更深了,像是裂开的红色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