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镇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一般。
魏山虎、叶雄、大牛、徐啸四人坐在椅子上,脸色都很难看。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身上的铠甲满是血渍,分不清是敌人还是他们自己的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帐外不时传来几道压着嗓子、断断续续的呻吟,是伤兵的喊叫声,比嚎哭更让人难受。
蛮子的第一轮进攻虽然被打退了,但朔风镇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死伤了将近八百人。
这八百人,几乎占了守军的三分之一。
除此之外,城墙上的垛口也被投石车砸塌了好几处,用门板和沙袋临时堵着。
要不是先前加固过,恐怕就不是塌几个垛口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蛮子的下一次进攻是什么时候。
徐啸率先开口,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虑说道:“许头儿什么时候回来?他再不回来,军心要散了。”
魏山虎摇了摇头。
“蛮子把朔风镇围了个水泄不通,四座城门,三座被堵死了,只剩北门还能走人。”
“但那明显是蛮子的陷阱,出去的几个斥候,没一个人活着突围出去。”
大帐里又沉默了下来。
叶雄站起来,伸手拍了拍魏山虎和徐啸的肩膀,沉声道:“许山一定会回来的,咱们只要再守几天,等他回来,一定能反败为胜。”
魏山虎和徐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愿意相信许山。
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在这时,一道悠长的号角声从城外传来,低沉而绵长,像一头巨兽在吼叫。
是蛮子的进攻号角。
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大牛猛地站起来,一只手抄起宣花斧,往地上猛地一顿,满脸怒意地说道:“这些狗日的蛮子,还真是难缠!俺老牛非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魏山虎、叶雄、徐啸对视一眼,跟在后面,冲出了大帐。
城外,蛮子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涌来。
黑压压的人头,密密麻麻的旌旗,从远处的地平线一直铺到城墙脚下。
在投石车的掩护下,签军们推着云梯朝城墙缓缓而去,在他们身旁则是蛮子的弓箭手以及身披重甲的重步兵。
脚步声、车轮声、号角声混在一起,地面在颤抖。
随着投石车的不断轰击,城墙上的裂痕比昨天更多了。
投石车已经轰了两天,城墙虽然被加固过,但还是扛不住这样的猛攻。
好几处城墙的砖石已经松动,用木桩和沙袋顶着,摇摇欲坠。
守军们趴在垛口后面,神色凝重。
很快,投石车的轰击停了下来,但守军们的脸色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投石车停止轰击,就意味着蛮子已经到了城墙附近,他们不得不现身守城,
蛮子的弓箭手先压了上来,千箭齐发,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城墙上。
守军们缩在盾牌后面,几个躲得慢的士卒被射中,惨叫着从城墙上摔下去。
签军扛着云梯冲了上来,梯子搭上城墙,钩子钩住垛口。
蛮子们咬着刀往上爬,速度很快。
“都他娘的别愣着,蛮子杀上来了!”
魏山虎喊了一嗓子,一把推开一个愣住的士卒,亲自举起一块大石头砸在云梯上。
云梯上爬得最快的一个蛮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落下的大石头砸烂了脑袋。
尸体像落叶一般掉了下去。
城墙上的其他士卒回过神来,纷纷举起大石头朝着云梯上的蛮子砸去。
不少蛮子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
但因为有蛮子弓箭手的存在,拿着大石头的士卒只要敢露面,必定会有几支箭矢射来。
一时间,城墙上的守军也倒了不少。
另一边,叶雄带着一队把城墙上事先准备好的金汁往蛮子的头上倒去。
这些金池是用炼化的铁水混合着粪便制作而成,虽然味道难闻,但只要被迎头浇上,那必死无疑。
只是金汁的储备在昨天的大战中几乎消耗殆尽,剩余的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很快,有零星的蛮子通过云梯爬上了城墙。
他们并没有选择一味地进攻,而是守住梯子,保证后续的蛮子能顺利爬上城墙。
见到这一幕,徐啸和大牛立马带着人冲了上去,想要夺回那段城墙的控制权。
大牛手持宣花斧左劈右砍,斧刃下的蛮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徐啸护在他身侧,手中的雁翎刀同样不遑多让,刀锋挥舞间,数个蛮子倒在了他的脚下。
有着两位主将的身先士卒,麾下的士卒们奋起抵抗,顶住了蛮子的攻击。
大量的鲜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将整段城墙染成了猩红之色。
城墙下,坐镇中军的拓跋孤鸿看着城墙上的战况,不由眉头紧缩。
他原本以为,朔风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边镇,他带着八千精锐,一天之内必定能拿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朔风镇的士卒比其他的大兴边军顽强得多。
他们的整体战力明显要高出一个档次,即使伤亡惨重,也没有溃散的迹象。
现在已经打了整整两天,城墙还没破。
不能再拖了。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拓跋孤鸿沉默片刻,随后下令道,“让预备队全线压上,不惜一切代价,一战拿下朔风镇!”
身边的传令兵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去传令。
很快,两千生力军从大营里涌出来,甲胄鲜明,士气正旺,朝朔风镇的城墙压过去。
这是拓跋孤鸿手里最后的底牌。
一把压上去,要么赢,要么输。
没有退路。
不过就在预备队刚刚进入攻击位置的时候,大军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拓跋孤鸿猛地回头。
只见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快速地朝着蛮子大军逼近,一路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拓跋孤鸿定睛一看,不由面色大变。
那是几百头牛,排成一条横线,朝蛮子大军的后方狂奔而来。
每一头牛的牛角上都绑着锋利的兵刃,刀尖朝前,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牛的眼睛是红的,似乎是受了惊,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只知道往前冲,根本停不下来。
排山倒海一般,势不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