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雨楠这才发现几张零钞从口袋滑落。
她弯腰去捡,趁机将一些粉末撒在洗手间门口的地面上。
足够显眼,但又不至于太刻意。
“K1257次即将发车,请乘客尽快上车。”
广播响起,蒋雨楠抱起孩子,拖着行李箱走向站台。
上车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可惜,没有期待中的身影追来,站台上空空如也。
“真是傻...”
她自嘲地笑了笑,迈步上车。
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
蒋雨楠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将孩子安顿好。
当列车缓缓启动时,她取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没有短信,陈轩甚至没有尝试联系她。
手指悬停在关机键上,蒋雨楠突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个雨夜。
陈轩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公寓楼下,手里捧着被雨水打湿的结婚证,说他会用一辈子证明自己的爱。
而现在,他甚至不愿听她一句解释。
“再见,陈轩。”她轻声说,按下了关机键。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
蒋雨楠靠在冰凉的玻璃上,泪水无声滑落。
怀中的孩子睡得香甜,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仿佛知道这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就我们两个了,宝贝。”她亲吻孩子的额头,“妈妈会保护你,永远。”
服务站荒凉得令人心惊。
蒋雨楠拖着行李和孩子穿过空荡荡的餐厅,按照网上查到的信息,找到了后门那条通往山林的小路。
夜色如墨,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指引方向。
“再坚持一下。”
她安慰着哭闹的孩子,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山路崎岖难行,行李箱的轮子卡在石缝中好几次。
蒋雨楠的手臂因长时间抱着孩子,而酸痛不已,但她不敢停下。
远处,预约的私家车已经等在约定地点,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蒋女士?”司机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去青松村?”
“是的。”蒋雨楠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上车。
车窗外的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
老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带着孩子走夜路不容易啊。”
“嗯。”蒋雨楠不欲多言,只是将孩子搂得更紧些。
“最近不少城里人来我们那儿,”老人自顾自地说,“都说要躲什么...邪教?”
蒋雨楠的心猛地一跳:“青松村也有人提起邪教?”
“嗨,谁知道呢。”老人摇摇头,“我们那山高皇帝远,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哪来的什么教。”
这正是她选择那里的原因——偏远、封闭、与世隔绝。
陈轩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车子颠簸了将近两小时,终于停在一栋简陋的农舍前。
房东是个中年农妇,看到蒋雨楠怀里的孩子时,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屋子小,但干净。”农妇带她参观,“厨房有土灶,后院有井水。每月五百,现金交易。”
“谢谢。”蒋雨楠付了三个月的租金,“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农妇了然地点头:“我们村不欢迎外人打听事儿。”
简陋的木屋里,蒋雨楠终于能放下行李和孩子。
她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孩子在她身边熟睡,小手还抓着她的手指不放。
月光从窗户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蒋雨楠取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开机。
她知道一旦开机,可能会有陈轩的消息,也可能会有邪教的威胁;但更可能是无尽的沉默,那才是最致命的。
“这样最好。”她对自己说,“他以为我们被邪教抓走了,就会死心,专注于保护江禾,再也不用想到了我。”
但为什么想到这里,胸口会如此疼痛?
蒋雨楠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
某个方向,陈轩可能正在疯狂地寻找她和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既痛苦,又有一丝可耻的安慰。
至少这一次,他选择了寻找,而不是放弃。
“愚蠢...”她擦去不争气的泪水,回到孩子身边。
农舍的床硬得硌人,但蒋雨楠却睡得出奇地沉。
梦中,她回到了那个病房,但这次她躲开了陈轩的巴掌,反而狠狠回击了他。
梦里的陈轩没有愤怒,只是悲伤地看着她,说:
“我从来都相信你。”
清晨的鸡鸣将她惊醒。
孩子正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玩耍,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这个简陋却安全的新家。
蒋雨楠抱起孩子,走到屋外的井边打水。
冰凉的井水洗去了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也洗去了最后一丝犹豫。
“从今天起,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对怀中的孩子说,也是对自己说,“妈妈会给你双倍的爱,弥补...另一个人的缺席。”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她模糊的未来。
但此刻,蒋雨楠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不再是被抛弃的前妻,不再是陈轩生命中的过客。
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要为孩子撑起整片天空的战士。
农妇送来热腾腾的粥和自家腌制的咸菜。
蒋雨楠感激地接过,突然注意到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好奇地张望。
“村里很少有外人来,”农妇解释,“孩子们好奇。”
蒋雨楠本能地将孩子搂紧,但随即又放松下来。
这些纯真的眼神里没有邪教的阴影,没有城市的算计,只有单纯的好奇。
“你们好啊。”她轻声对孩子们说。
一个小女孩大胆地走近:“阿姨,你的宝宝好可爱。他叫什么名字?”
蒋雨楠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取大名。
当初和陈轩说好要一起取的,后来离婚、争吵、误会...一直拖到现在。
“他叫...”蒋雨楠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松树上,“小松。蒋小松。”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和小山一样!”
农妇解释说小山是村里另一个孩子的名字。
蒋雨楠点点头,突然感到一种奇特的归属感。
也许在这里,她和孩子真的能重新开始,远离邪教的威胁,远离陈轩的伤害,远离那些痛苦的回忆。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蒋雨楠抱着孩子回到屋内。
简陋的木桌上,放着她的钱包,里面还有几千元现金,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之后...之后她可以像村里其他妇女一样,做些手工活维持生计。
她取出钱包最里层珍藏的照片,那是她和陈轩唯一的合影,离婚时她偷偷留下的。
照片上的两人笑得那么幸福,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开。
“再见了,陈轩。”
蒋雨楠轻声说,将照片一点点撕碎。
碎片如雪花般飘落,就像她破碎的心。
但奇怪的是,随着照片的消失,她感到一种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