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洲,陨石天坑临时科研基地。
巨大的排气扇轰鸣着,将浓烈的紫色瘴气抽离实验区。
电报室内,收发机的齿轮飞速转动,吐出一截长长的译码纸。
萧灵儿撕下纸条,翻译出来后,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庞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快步走进解剖室,将电报递给正忙着的孙思邈面前。
“师父,一份来自欧罗巴的加急。”萧灵儿语气有些微妙,
“陛下得知殿下脱胎换骨,下严令要求我们,给他送一份比殿下所服造化液强十倍百倍的原浆过去。”
话音落下,解剖室里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袁天罡手里的罗盘“啪嗒”掉在桌上,李淳风正拿着游标卡尺测量骨骼密度的手僵在半空。
“十倍?百倍?!”
孙思邈扯下生胶手套,瞪圆了眼睛盯着电报,
“他是天可汗还是天外妖魔?”
“殿下服的那份已经是凡人承载的极限了!”
“再强十倍百倍,药液入喉的瞬间,他体内的微观胞体就会像点了引信的火药桶。”
“把他的五脏六腑连同骨头渣子一起炸上天!”
“无量天尊。”袁天罡揉了揉眉心,
“陛下这是在欧罗巴打仗打出火气了,现在见殿下病好了的同时,还变强了。”
“且,此事估计太子殿下一直没和陛下说。”
“陛下,这是有些生气了。”
说到这里,袁天罡不由重重一叹。
在场的人,心中也是重重一叹。
陛下和太子殿下闹情绪,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能怎么办。
只能宠着了。
但宠是宠,陛下的要求是万万不能真的如实去做的。
不然,陛下真的喝他们做的药剂噶了。
那就不是宠了,而是乱臣贼子弑君。
这时,孙思邈拿过粉笔,在黑板上飞速列出一排算式,
“小灵儿,陛下那边的药剂,按一比六的比例稀释。”
“记住,多加两份变异座狼的心血做缓释剂。”
“然后把容器换成最大的琉璃罐。”
萧灵儿有些意外道:“师父,这样不是降了药效吗?”
“小灵儿,你还是太嫩了。”李淳风这时笑着接话解释道,
“你师父乃是殿下亲封的当代药圣,更是活了百年的奸诈老狐狸,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点。”
“但你别忘了能量守恒。”
“陛下的底子不如殿下,如果不加缓释剂会出人命。”
“而我们把容积做大,包装搞得唬人一点,陛下喝下去不仅痛苦少,排出的黑血还会多一倍。”
“只要视觉上显得比太子殿下的霸道,陛下到时自然就满意了。”
听到这话,孙思邈没好气的瞪了李淳风一眼。
解释就解释呗,竟然在他弟子面前,说他是个奸诈的老狐狸。
真是岂有此理。
“好了,陛下那边的事情简单,我们先办殿下的正事。”
孙思邈转身走向一台崭新的蒸汽高压锅炉,
“殿下的吃饭问题要尽快解决。”
“且这件事情,还和接下来大唐锐士进化的紧密相关。”
“毕竟,一旦进化成功,体内的代谢将会成倍增加,饭量将会成倍增加。”
“如果,不解决吃饭的问题,将会十分的麻烦。”
闻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确实,虽然现在大唐粮食足够吃的。
但大部分士兵只能吃玉米、土豆、红薯,根本就不可能大量供应肉食。
这些东西虽然压饿,但消化也快。
如果不先研究出科学辟谷丹来,到时,吃饭将会占据着军人大量的时间。
萧灵儿翻开数据簿:
“根据长安传来的殿下身体测算信息,殿下目前的微观胞体代谢率是常人的七倍。”
“单纯的碳水无法满足细胞裂变重组的需求,必须引入天星之炁的伴生物质。”
“去把天坑西侧采回来的变异紫蕨全给我绞碎了!”孙思邈大手一挥,
“抽调五头变异座狼的脂肪,进反应釜高温提纯。”
“然后加上精盐、蔗糖、干肉粉,上离心机给我把水分全甩干!”
半个时辰后。
科研基地后方的加工坊内,沉重的蒸汽锻锤发出极富节奏的轰击声。
这是格物院大匠们按照孙思邈给的问题。
在用高水压,强行将混合着变异植物提取物和高能油脂的粉末压制成型。
另一边。
大唐长安,冰雪封城。
赵国公府门前冷清得能罗雀。
自从长孙无忌上了辞呈,这座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便死气沉沉。
“砰!”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一队身披轻甲的锐士鱼贯而入。
为首的一名太监踏着积雪,径直走向正堂。
大堂内。
长孙无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布棉袍,双手拢在袖子里,坐在没有任何炭火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惊慌,没有呼喊护卫,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兵。
太监举着一块代表殿下身份的令牌,声音尖细道:“赵国公,太子殿下口谕。”
看着这个没有丝毫尊敬,十分无礼的太监,长孙无忌心中叹了口气。
神情倒没有什么落寞。
人走茶凉,自古便是如此。
太监这种狗东西,更是茶凉的最快的。
你有权势,他们自会尊敬你,看你的脸色。
但你只要一朝失势,这群残缺的狗东西,便会瞬间变脸。
要不是他现在虽然没有了官职,但他那个外甥并没有罢免他的赵国公名头。
面前这个太监,绝对会比现在还过分。
脑海中思绪复杂,长孙无忌站起身,微微拱手。
“殿下言,你在长安装死也装够了。”
“欧罗巴前线的账目一塌糊涂,大食铁路那边的监工营也缺个算筹过硬的账房。”
“命你即刻启程,去君士坦丁堡找公孙婉儿报到。”
太监面无表情地收起令牌,随手抽出一份调令扔在旁边的案几上:
“赵国公,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用铁链请您走?”
长孙无忌盯着那份调令,眼角的皱纹微微抽搐了一下。
“老臣,遵殿下令。”长孙无忌没有一句废话。
他知道,李承乾没有灭了长孙氏,完全是看在死去的长孙皇后份上。
不然,以他做的那些事情,整个长孙氏都要被灭族。
他转过身,从太师椅背后拎起一个早就打包好的包裹。
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衣裳,几方墨,几根毛笔。
可以说是简单到极致。
“走吧。”
长孙无忌步履蹒跚却走得很稳,跨出大门时。
连回头看一眼这座国公府的动作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