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刘誉的强势,韩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与屈辱。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比拼气势和嗓门是毫无意义的,对方是真敢掀桌子的主。
他必须找到对方的软肋,哪怕只是看起来像软肋的地方。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眼前的茶杯,直视着刘誉,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燕王殿下,我承认你们大昭的军队很强,这一点,我们南宋已经用无数将士的鲜血和丢失的城池领教过了。”
他先是放低姿态,承认了对方的强大,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但据我所知,你们的北境目前也不是特别安定吧?”
话锋一转,韩询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他手中为数不多的筹码。
“北戎的骑兵袭扰边关,烧杀抢掠。
如今大昭精锐尽出,南下攻我大宋,北境兵力必然空虚。
燕王殿下,你就真不怕你们南北同时受敌?”
这番话一出口,宋国使团这边不少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希冀。
没错,这才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来之前,官家和枢密院就已经制定了策略,一边派遣使团前来和谈,尽力拖延时间。
另一边,则派出了密使,携带重金与国书,星夜兼程赶往北戎。
许诺只要北戎能够在此刻大举南下,牵制大昭兵力,宋国将会给予重金。
如此丰厚的条件,他们不相信北戎会不心动。
只要北戎一动,大昭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到时候,谁是砧板上的鱼肉,可就说不定了!
韩询说完,便紧紧地盯着刘誉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是忌惮。
然而,他失望了。
“南北受敌?”
刘誉闻言,只是微微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那悠然自得的模样,让韩询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盯着韩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笑着开口:
“看来韩大人对你们那些手段很有自信啊?”
轰!
刘誉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韩询的脑海中炸响。
他……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这可是大宋最高级别的机密,由枢密院亲自操办,派出的也是最顶尖的密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泄露了消息?
韩询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后背在顷刻间便被冷汗浸湿。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所有的底牌在对方面前都如同透明的一般。
他见刘誉已经对他们大宋的小动作了如指掌,脸上那副戏谑的表情不似作伪,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事已至此,再装傻充愣已经毫无意义,反而会显得自己更加可笑。
他强作镇定,挺直了腰杆,当即开口问道:
“所以燕王殿下当真就是不怕?”
“哈哈哈哈…..”
刘誉闻言,当即便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声。
笑声洪亮,在大殿之中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霸道。
宋国使团众人的脸色,在这笑声中变得愈发难看,涨红如猪肝。
“我说韩大人,”刘誉笑声渐歇,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请不要把我大昭的军力,想象成你们宋国的那点军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别说只是区区南北同时开战,就算是我大昭西边的秦国和唐国、东边海上的倭国同时出兵,就算是天下伐昭,又能如何?”
刘誉说着,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区区北戎和你们宋国,本王还真没放在眼中!”
“就凭北戎那群只知道劫掠的蛮子?
就算他们真的倾巢而出,大举南犯,本王之燕云十六州二十万边军,依靠山海关、上庸一线天险,全力防守。”
刘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宋国使团众人的心脏上。
“你觉得,北戎要打多久,才能攻破我大昭的国门?
一个月?
三个月?
还是一年?”
“这段时间里,你觉得我大昭南下的数十万精锐,能不能一路平推,打到你们宋国的都城之下?”
“还请韩大人,在威胁本王之前,先仔细考虑一下实际情况。”
刘誉说完,不再看他们,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尚有余温的茶水。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宋国使团这边,不仅仅是韩询,一众使团成员的面色都是一片死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惊骇。
他们最大的倚仗,在对方眼中,竟然只是一个笑话。
燕王刘誉的强硬、霸道以及那份睥睨天下的自信,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强硬了,这是疯狂!
可偏偏,对方的疯狂,却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让人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啊,就算北戎真的南下了,又能如何?
大昭的北境防线固若金汤,燕云十六边的边军更是百战精锐,足以将北戎骑兵死死地挡在国门之外。
而他们南宋呢?
面对大昭的虎狼之师,一溃千里,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刘誉说的没错,等到北戎对大昭的防线造成实质性威胁的时候,恐怕大宋的国都早就被攻破了。
想明白这一点,韩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完了,彻底完了。
刘誉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让失魂落魄的韩询猛地一个激灵。
只听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
“还有,不要试图威胁我大昭。
你们越是威胁,我们只会变得越兴奋。
记住,我们的条件就那些。”
“承认我大昭将士用命换来的土地,从此归属于我大昭。”
“仅此而已。”
随后,刘誉便不再多说一句话了,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韩询,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时的宋国使团这边,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去迎视刘誉的目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韩询才用嘶哑的嗓音,艰难地开口:
“还请……还请燕王殿下给我们三日时间,我们使团……还需要商讨一下。”
他已经放弃了所有幻想,这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或者说,是想为自己,为大宋,争取一丝最后的体面。
“哼!”
刘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可以,别说三日,就是三十日,本王也可以等。”
听到这话,韩询等人心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以为对方松口了。
然而,刘誉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彻底打入了无底深渊。
“但,每耽搁一日,我大昭的军队,将会多攻占你们一座城池。”
刘誉的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看着韩询。
“所以,韩大人,你们可要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