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福老王爷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大殿前安静下来。
风吹过旗帜。
布料拍打着旗杆。
声音格外清晰。
刘景舟跪在地上。
额头贴着冰凉的汉白玉石板。
他深吸了一口气。
“孙臣刘景舟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扯着嗓子喊。
声音从他小小的胸腔里迸发出来。
传遍整个广场。
阶梯上的王公贵族跟着叩首。
阶梯下的文武百官齐刷刷伏在地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千人同时高呼。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震得刘景舟耳朵发麻。
他咽了一口唾沫。
得稳住,不能露怯,九叔看着呢。
福老王爷卷起圣旨,双手捧着,走到刘景舟面前。
老王爷弯下腰,脸上堆满笑意。
“太孙殿下,请!”
刘景舟抬起头,一脸肃穆。
他伸出双手,手心有些出汗。
他接住圣旨,明黄色的绢帛压在手心,份量很重。
他站了起来。
转身,面向各级台阶的宗室王公,面向台阶下的文武百官。
他双手捧着圣旨,举过头顶。
刚起身的宗室王公,看到高举的圣旨,当即撩起官服下摆,再次跪下。
文武官员跟着跪下。
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太孙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孙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刘景舟站在高阶上,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所有的脑袋都低垂着,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
这就是太孙,这就是权力。
他目光往下扫。
一层一层的台阶,一层一层的官员。
第五十级台阶上,刘誉也跪在那里。
九叔也跪我了。
刘景舟在接受了宗室王公以及百官的朝拜以后,他的太孙之名便完全坐实。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皇孙,他是大昭的储君。
朝拜结束,百官起身。
众人开始陆续散去,依次退出广场。
刘景舟抱着圣旨,站在原地,看着官员们退场。
等广场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紧绷的肩膀才塌下来。
他看到刘誉还站在台阶下。
他抱着圣旨跑下台阶,脚步越来越快。
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小九叔!”
他张口就喊,声音里透着兴奋。
刚喊出这三个字,刘誉抬起了手。
掌心向外,一个制止的动作。
刘景舟脚步一顿,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看着刘誉。
刘誉后退半步,当即拱手,身子弯了下去。
一个标准的臣子礼。
“太孙殿下。”
语气生分,动作挑不出半点错。
刘景舟愣住了。
怎么回事?
刚才牵着我走台阶的时候,九叔不是这样的。
刘誉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刘景舟。
“私下里您如何称呼臣,臣不在意,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规矩要放在亲情之前。”
刘景舟撇了撇嘴。
失落感涌上来。
他想走过去抓刘誉的袖子,但他忍住了。
九叔不让我抓,我现在是太孙了,得守规矩。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太子刘标走了过来。
他穿着明黄色的太子朝服,头戴冠冕。
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听到了刘誉的话。
他没有出声责怪,他知道老九这是在教导自己的儿子。
教导他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太孙。
刘景舟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爹。”
他声音有点发闷。
“成为太孙的代价,就是和亲人疏远吗?”
刘标停下脚步,看着儿子手里的圣旨。
他摇了摇头。
“不。”
刘标声音低沉。
“这是成为当权者的代价。”
他指了指那空荡荡的广场。
“称孤道寡,就注定自己一人,景舟,你的路还很长。”
刘标转头看向刘誉。
“你九叔教导得很好,你要都学进去。”
刘景舟低头看着鞋尖。
当权者,孤家寡人。
也就是说,以后大家都要对我行礼,九叔也不例外。
这就是代价。
他点了点头。
“记住了。”
......
第二天。
鸿胪寺。
第二次与南宋使团的和谈。
大堂内,长桌横亘。
大昭使团坐在左侧,南宋使团坐在右侧。
这一次,刘誉亲自带着大昭使团来谈。
他坐在主位上,穿着玄色蟒袍,身子靠着椅背。
场面比第一次和谈还要剑拔弩张。
双方的武官站在各自使臣身后,手都按在刀柄上。
眼神交锋,空气里透着火药味。
南宋正使韩询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燕王殿下。”韩询开口。声音干涩。“昨日大昭提出的条件,我大宋绝不能接受。那等同于卖国。”
刘誉没接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撇了撇浮茶,喝了一口。
哒。
茶盏放回桌面,声音清脆。
韩询额头冒出汗珠。
这燕王到底想干什么?
一句话不说。
刘誉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的南宋使团。
“本王还是那句话。”
他声音不大。但大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割地赔款就不用了。”
韩询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大昭退让了,只要不割地赔款,这谈判就能继续往下走。
南宋使团的其他官员也放松了肩膀。
刘誉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大昭将士所攻下的疆土,都归我大昭即可。”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
王文显愣住了。
什么?
攻下的疆土归大昭?
那可是大宋北边整整三个州!几十座城池!
这比割地赔款还要狠!这叫直接吞并!
南宋使团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大昭使团这边的文官低着头。憋着笑。
武官们则挺直了腰板。
就该这样!我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地盘,凭什么在谈判桌上还回去?
燕王殿下说得对!
“嘭——”
一声巨响。
南宋使团里。一名武官拍案而起。
桌上的茶具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那武官指着刘誉。双眼赤红。
“绝对不可能!”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是我大宋百年之疆土!我等绝对不会拱手让人!”
大昭这边的武官立刻上前一步。
“放肆!”
“敢对燕王殿下无礼!”
“找死!”
锵!锵!
拔刀声响起。
大昭武官半截刀身出鞘。
南宋的武官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出兵刃。
大堂内瞬间乱作一团,几乎就要打起来。
韩询吓得脸色惨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要是打起来,使团今天全得死在这里。
“住手!都住手!”韩询大喊。
刘誉坐在椅子上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那个拍桌子的宋国武官。
那武官喘着粗气,手握着刀柄,死死盯着刘誉。
刘誉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拍本王的桌子。”
大堂里的拔刀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誉身上。
刘誉站起身。
一米八几的身高,加上那身玄色蟒袍,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长桌。
他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宋国武官。
大昭的武官让开一条路。
那宋国武官看着逼近的刘誉,握刀的手开始出汗。
他咽了一口唾沫,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刘誉停在他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三尺。
“你刚才说,绝对不可能?”刘誉看着他。
宋国武官咬着牙,硬撑着开口。
“是!我大宋疆土,寸土不让!”
刘誉笑了。
“寸土不让。”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转头看向王文显。
“韩大人,你们这位将军很有骨气,本王很欣赏。”
韩询擦着额头的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誉重新转过头,看着那武官。
“既然寸土不让,那你们来大昭谈什么?”
“来大昭的京城,喝本王的茶,拍本王的桌子?”
刘誉的声音猛地拔高。
“我大昭将士在北边流血拼命,打下来的城池,你们想凭几句话就拿回去?”
“做梦。”
那武官脸色涨红。
“你大昭兴无名之师,犯我大宋边境!
此乃不义之举!”
刘誉眼神冷了下来。
“不义?”
他逼近一步。
“本王只知道,拳头硬就是道理。
现在本王的刀架在你们脖子上,这就是最大的义。”
他指着门外。
“我大昭的三十万精锐就在边境压着。
你信不信,本王今天宰了你,明天大昭的军队就能打到你们大宋的都城去?”
武官脸色惨白,握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信。
他当然信。
大昭这群疯子什么干不出来。
刘誉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把刀都收起来。”他摆了摆手。
大昭的武官和侍卫整齐划一地收刀入鞘,退回原位。
大堂里的杀气散去了一半。
但南宋使团的人依然觉得喘不过气。
刘誉靠在椅背上,看着韩询。
“王大人,本王脾气不好,耐心也不多。”
“条件本王已经开出来了。”
“攻下的疆土,归大昭。”
“同意,咱们接着谈。”
“不同意。”刘誉指了指大门:
“门在那边,各位请回。
咱们战场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