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标看着自己的弟弟,缓缓开口:
“既然你认为景舟在将来可以学会如何做一个帝王,那我们就赌这个。”
这赌注二字,从太子口中说出,分量便截然不同。
刘誉闻言,兴趣越来越浓,他放下手中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仔细的听着。
刘标则是接着开口:
“若是将来景舟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成为了一位合格的上位者,能够驾驭群臣,平定天下。
那么大哥我便允许你卸下一身重担,去做你那逍遥王爷。
天高海阔,任你遨游,再也无人能用家国大义来束缚你。”
这番话,直直说进了刘誉的心坎里。
逍遥王爷,这四个字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刘标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若是景舟没有成为合格的上位者,无论是他心性软弱,还是才能不济,最终被朝堂吞噬。
那么你就必须,不能有任何抱怨的撑起这个天下。”
“你将继承我的位置,接管这整个大昭,君临天下。
你必须承担起所有的责任,守护这片江山,守护黎民百姓。”
刘标说完以后,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紧紧锁定着刘誉,笑着问道:
“如何?
小九,这个赌注,一边是你梦寐以求的自由,另一边是你不愿背负的江山。
你敢接下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刘誉没有立刻回答,他脑中飞速盘算。
这赌注太大了,大到足以压垮任何人。
失败的后果是成为皇帝,这听起来荒谬,但对他而言,确实是一种惩罚。
他生性不喜束缚,更厌恶那张龙椅。
几息之后,刘誉略作思考,随后他看向自己的大哥,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坚定:
“大哥,我敢接下。”
“哦?”刘标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你就这么有信心?
你是认为你一定会赢?”
只见此时的刘誉一脸的自信,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我不是认为我会赢,而是我必须赢。
大哥,你放心,我有信心将景舟带成一个合格的上位者。
他不仅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儿,我不会让他输,更不会让我自己输。”
“好,那我们兄弟两个就一言为定!”刘标看着一脸自信的弟弟,脸上也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释然,更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可以说,这个赌注对于刘标而言,无论哪个结果都是好的。
若是他的儿子真的能成为帝王之才,能够压住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他自然乐见其成,大昭江山后继有人。
若是他的儿子,真就如他判断的那般,完全不适合这个吃人的朝堂,他的九弟,这个他从小看到大,唯一能让他完全信任、并且有足够能力的人,也能按照约定,继他之后,撑起这个朝堂。
所以,无论是哪个结果,他都很乐意接受。
这个赌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大昭的未来,上一道双重保险。
“一言为定。”刘誉开口附和道,声音沉稳有力。
两个字,承载的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王朝的未来。
随后只见刘标起身,走到刘誉身旁,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小九,我们的事情谈完了,去正殿,再看会热闹去。”
这一下,既是兄长的亲近,也是太子对藩王的嘱托。
…..
三日后。
当远处的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时,整座皇宫已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寂静中苏醒,开始了高效的运转。
尤其是此时的太子东宫,气氛更是肃穆到了极点。
刘景舟直接被自己的母亲,太子妃秦舒月从温暖的被窝中弄醒。
“景舟,醒醒,今日是册立大典,万万不可迟到。”秦舒月的声音温柔。
刘景舟揉着惺忪的睡眼,八岁的孩子还有些起床气,但看到母亲严肃的脸庞,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随后在一群侍女的服侍下,他伸开双臂,任由她们为自己换上那件崭新而厚重的太孙蟒袍。
衣袍的重量压在小小的肩膀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随后,他又在一众内侍,以及自己母亲的引导下,向着太庙的方向赶去。
天色未亮,宫道两旁每隔十步便有一盏宫灯,昏黄的光晕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冷风吹在脸上,带着春的寒意。
刘景舟小脸紧绷,跟在母亲身边,一步一步走得沉稳。
与此同时。
前承殿前的巨大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就按照品级,分列东西两侧,等候在了这里。
百官皆身着最隆重的朝服,在微弱的天光下,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吹过官袍下摆发出的猎猎声响。
偶尔有相熟的官员交换一下眼神,但没人敢开口说话。
今日,是册立国之储君的储君,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当然,燕王刘誉并没有在这里。
按照礼制,一应宗室成员,此时都等在了太庙之中。
太庙内,香烟缭绕,气氛庄严肃穆。
数十位身着王公服饰的刘氏宗亲垂手而立,表情各异。
燕王刘誉站在宗亲之首,他的位置仅次于几位辈分极高的老王爷。
他身形笔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供奉着的大昭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
周围的宗室们不时偷偷瞟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探究。
这位手握二十万重兵的塞外藩王,在京城的每一次亮相,都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然而,刘誉的心思,早已不在眼前的仪式上。
他的脑海里,回响着三日前与大哥的那个赌注。
“景舟……”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今日是你迈出的第一步,叔父就在这里看着你。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就在这时,太庙外传来一阵细微而又有序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内侍尖锐悠长的唱喏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响彻了整个宫城。
“太孙殿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