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书屋 > 穿越小说 > 1940:我的未来商城 > 第199章 清河渡口之约
刘科长挂了电话,周子坤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蝉声聒噪,日头晒得院子里树叶子都蔫了。

他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接商丘指挥部。”

等了好一会儿,那头才有人接起来。

“老左,是我。”周子坤靠在椅背上,“开封这边,粮商都谈妥了。你那和新乡那边怎么样?”

左慎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隔着线路有点失真:“我这边也在收尾了。新乡那边上午来电,收粮已经完成了。”

周子坤嗯了一声,又问:“河清渡口开了吗?”

“还没有。”

周子坤啧了一声:“姓卫的真能扛啊。那么多灾民,就搁那硬挺着。上边还没指示?”

“派了特派员去。算日子,该到了。”

周子坤没再问。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窗外蝉声一阵紧似一阵。

“行,有事及时通气。”周子坤说完,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周子坤转身回去,把桌上的文件收好,推门出去了。

七月中旬,运城。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都蔫了,连蝉鸣都透着一股倦怠的燥热。

卫立辉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几份皱巴巴的电报,手边的茶早凉得透了底。

这是半个月他这往重庆发的求援电报,一封叠一封的索要军粮,讨要处置灾民的钱款。

可回电永远是冷冰冰的那句:“豫省粮秣吃紧,你部就地筹粮,不得推诿,河清渡口严防灾民越界,自行妥处。”

他瞥了眼桌上的电文,重重叹了口气,将电报推到桌角,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副官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压低声音禀报道:“长官,赵远声先生来了。”

卫立辉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缓了神色,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远声?快让他进来。”

赵远声进门,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眉眼间还是当年在身边做少校秘书时的温文,只是少了几分军旅锐气,多了些读书人的沉静。

他站定后,对着卫立辉微微颔首,语气熟稔,:“长官。”

卫立辉摆了摆手,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坐吧,一路从外地赶过来,辛苦了。怎么突然想着来运城?”

赵远声依言坐下,接过副官递来的凉茶,指尖碰了碰微凉的杯壁,开门见山的说道:“重庆那边,还是一粒粮都不肯拨?河清渡口几十万灾民,再拖下去,军心民心都要乱。”

卫立辉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凉意在喉间散开,压下心头的烦闷,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都看见了。委员长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一边要我守防区,一边断我粮路,几十万张嘴,我拿什么填?”

赵远声闻言,神色也沉了下来,沉默片刻,不再绕弯子,直白坦荡的说道:“长官的难处,那边都看在眼里。我这次过来,是受他们所托,给您递个话,粮,他们能给。明天一早,总代表就到运城,当面跟您谈。”

他抬眼看向卫立辉,目光坦诚:“我还是那句话,我只带话,不做主。您信得过,就等明天,信不过,就当我没来过。”

卫立辉目光落在赵远声脸上,良久,他才缓缓点头,声音沉缓:“我知道了,你一路奔波,先下去歇息吧,明天,我等他们过来。”

赵远声闻言,起身再次微微颔首:“多谢长官。学生告退。”

说罢,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指挥部里又恢复了安静,只余下窗外聒噪的蝉鸣。

七月十五日,下午,运城东关。

茶楼二楼最里间,窗户临着巷子,能看清上下楼的动静。

赵远声先到,要了一壶茶,坐着等。

茶是普通的茉莉花,他一口没动。

郭维城来的时候穿了件灰绸长衫,礼帽压得低,身后跟了个精悍的年轻人,留在楼梯口没上来。

他推门进来,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屋里,确认只有赵远声一人,才在对面的主位坐下。

赵远声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郭参谋长,久等了。”

郭维城没端茶,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人呢?”

门被地推开,进来的人四十来岁,穿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半旧的牛皮公文包。

他冲郭维城略一点头,在客位坐下,将皮包放在一旁。

“鄙姓陈,从东边来。”他自我介绍,声音温和。

郭维城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和那双沉稳的眼睛上停了停。“坐。”

赵远声见状,悄无声息地起身,退到门口,虚掩上门,自己则留在门内,背对着茶桌,面朝楼梯方向。

屋里一时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柳梢拂过瓦檐的微响,以及更远处、巷子里隐约传来的、小贩拖着长调的吆喝。

郭维城端起那杯早已不冒热气的茶,看了看浑浊的茶色,又原样放下,杯底碰在托盘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赵先生说,你们能解决粮的事。”他目光落在陈掌柜脸上。

陈翰文点头:“能。”

郭维城等他说下去。

陈翰文却不急,端起自己那杯茶,揭开盖子,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浅浅呷了一口,放下。

郭维城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这次敲得略重了些。“什么条件?”

“两个。”陈翰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第一,河清渡口放开,不许阻拦灾民过河。”

郭维城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没接话。

“第二,”陈翰文继续说道,“渡口旁边,我们要一块地,开个店。卖粮食、盐、布、西药,还有士兵和百姓过日子用得着的东西。店名叫‘人民商店’,不挂旁的牌子。”

“店,谁管?”郭维城问。

“我们管。贵部可以派兵在左近维持治安,我们不闹事,只做生意。”

陈翰文顿了顿,补充道,“交易,只收边区票、银元、黄金。法币、日伪票、军票,一律不收。贵部军饷若用边区票发放,士兵可直接在店里使。”

郭维城沉默了片刻,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粮呢?”

他放下杯子,问出最核心的问题,“能给多少?多久?”

陈翰文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郭维城面前,。“够你的兵,吊着命,撑到下次收粮。”

郭维城看了一眼那张纸,没动。“吊着命是吊多久?”

“一个月。按月供给。”

“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陈翰文迎上他的目光,“看渡口开没开,看店里生意,做得做不得。”

郭维城靠在硬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滴水不漏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拿起那张纸,用拇指捻开。

纸上用笔写着简单的几行字:

白米/面:60吨

玉米/杂粮:140吨

薯干/豆类:100吨

合计:300吨/月

附:首批可于三日内自新乡启运。

他快速扫过,心里默算。三百吨,四万人,每人每天不到半斤粮,掺上野菜、麸皮,确实只能“吊着命”,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更别提打仗。

可这已经是目前能看到的、唯一稳定且“免费”的粮源。

重庆的许诺是画饼,日军的封锁是铁壁。

“三百吨,不够。”他将纸折回原样,放回桌上,声音低沉,“我要五百。白面至少加到一百。”

陈翰文摇头,态度很坚定:“白面没有多的。玉米和薯干,可以再加五十吨,三百五十吨。郭参谋长,这是救命的粮,不是发家的本。多了,我们也难。”

郭维城没再接话。站起身走到那扇挂着厚帘的窗前,背对着两人。

帘子缝隙里透进一线午后的强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巷子里,一个老汉正慢悠悠地推着一车吱呀作响的烂菜叶走过,身影佝偻。

他仿佛能看到,这车烂菜叶,在不久的军营里,可能会被仔细清洗,和着那点救命的杂粮,煮成一锅能照见人影的“菜粥”。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决定数万人短期生死的纸条上。“店开在渡口,你们的货,怎么来?安全谁保?”

“货我们自有办法运来。安全,”陈翰文也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店开在贵部防区,自然是卫长官和郭参谋长保。我们若是出事,粮,也就断了。”

郭维城不再犹豫,伸手拿起那张纸,揣进怀里贴身的衣袋。“我会一字不差,禀报卫长官。”他顿了顿,“最快明天,最迟后天,给你准信。”

陈翰文点点头,也拿起自己的皮包:“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

郭维城不再多言,对门口的赵远声略一颔首,推门出去。

守在楼梯口的年轻人立刻跟上,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迅速而轻捷地消失在木质楼梯的拐角,很快,楼下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赵远声轻轻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看看陈掌柜,低声问:“陈先生,您看……卫长官那边,能成吗?”

“他没有退路。”陈翰文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运城夏日午后的阳光正烈,晒得青石板路升起袅袅扭曲的热浪。

“重庆弃了他,日本人盯着他,四万张嘴等着他。我们给的,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是抓住,还是等着被淹死,卫长官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说完,他拿起礼帽戴上,对赵远声点了点头,也拉开房门,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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