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书屋 > 穿越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588章 再次碰撞的明荷海军
暹罗湾,海面被舰队的帆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何斌臣站在“广州”号的甲板上,望远镜抵在眼眶上。

宋卡港口的轮廓在镜头里晃动——码头、仓库、高脚屋。

还有海口前滩那三艘荷兰盖伦船。

船身的漆色是深黑的,在碧蓝的海面上像三块墨渍。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传令兵。

“传令,二十五卫先解决海口前滩海面的那三艘荷兰盖伦。

最短的时间内赶走、迫降,谢指挥知道怎么做。”

传令兵转身,令旗在桅顶挥动。

何斌臣继续说:

“二十六卫的肇庆、韶州两舰直扑宋卡湖口,但不得深入,牵制沿岸守军。

广州号配合陆战队,准备登陆海口前滩。”

令旗翻飞,各舰桅顶的信号旗依次升起,又落下。

海面上的船队开始动了。

琼州号上,谢隆仪收到命令。

他不到四十,脸庞方正,皮肤是常年在海上晒出来的深褐色。

他看完令旗信号,转身对着通讯铜管下令。

“二十五卫全体,听令。”

“目标:前方三艘红夷盖伦,封其南逃之路,迫其降帆就擒。

全卫变阵——双纵队转战列线,左千户居南,右千户居北。

两分队间距五链,形成钳形火网。

航向南偏西十等分,顺风满帆,抢占敌舰队南方二海里处横位。”

命令沿着铜管传下去,水兵们跑向各自的战位。

原本以巡航队形南下的二十五卫十五艘战舰,开始变阵。

左、右千户如同展开的鹰翼,在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弧线。

帆索被拉紧,帆角调整,船身微微倾斜,速度提上来。

舵手盯着罗经,舰长对着铜管向舵舱嘶吼着微调指令。

帆缆手在桅杆间攀爬,手脚并用,像猿猴。

南雄号上,左千户侯安国站在舰桥。

他四十岁左右,面色冷峻,下巴的短须修剪得很整齐。

他举着望远镜,盯着前方那三艘荷兰船。

“测距手就位,持续测量敌我距离。进入三海里时,舰前主炮试射一发校射弹。”

“进入二海里有效射程后,集中火力攻击敌领头舰。

采用跨射法,首轮齐射争取覆盖其舰体前后。

完成对敌首舰压制后,视情况支援右千户或拦截第三舰。

若敌转向,各舰自行微调航向,保持侧舷对敌。

优先打击其帆缆与舵轮,瘫痪其机动。”

潮州号上,右千户沈志亮也在下令。

他比侯安国年轻些,三十出头,声音更急。

“保持战列线完整,航速一致,舵手注意风压,随时修正。

若敌降帆示弱,则停止炮击,派接舷队登船控制。

若敌顽抗,则贴近至半里内,以链弹碎帆,以霰弹清甲板,而后接舷。”

他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海面:

“全体注意警戒东南方向,防敌散逃,严禁擅自脱离战列线追击单舰。

一切行动听从琼州号旗舰号令,医护、损管就位,火器舱严守防水规程。”

海面上的钳形在收紧。

荷兰旗舰“泽兰”号的舰桥上,船长威廉·范·德桑特举着望远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在印度海域跑了十年,见过葡萄牙人的卡拉克帆船、英国人的盖伦。

还有摩尔人的快船,没见过这种阵型。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不是商船队,是正规舰队,看阵型,是冲我们来的。”

他又看了一眼,

“他们分兵了……主力继续向西,这支偏师来对付我们,指挥官很自信,或者很着急。”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数了数那些船。

“数量……至少十五艘,那三艘大的,不是像是普通中国福船。

船型更瘦长,炮窗密集……是专门造的战舰。”

他猛地转身,对传令兵吼道:

“信号:敌舰来袭,准备战斗。航向转正南,满帆!

我们要拉开距离,利用盖伦的顺风航速!”

“炮手就位!清理甲板,准备火药!把那些该死的货箱都扔下海!

瞭望哨!盯紧他们的旗舰和阵型变化!”

三艘盖伦船开始转向。

船身几乎与风向平行,巨大的方帆吃满风,船尾犁开白色的浪沟。

甲板上,水兵们把货箱推下海,木箱砸在水面上,碎成几片。

炮手们掀开炮窗,把炮弹从弹药舱搬上来,火药桶滚到炮位旁边。

荷兰人显示出了专业的海战素质,但是明军顺风而来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新式福船在顺风状态下速度丝毫不慢,甚至因为船体更修长,略占上风。

“泽兰”号上,舵手大吼:“船长!他们太快了!右翼在包抄!”

范·德桑特的额头沁出汗珠。

他看见明军双纵队展开的钳形,左翼从北边压过来,右翼从南边包抄。

两翼之间留着一个口子,正在慢慢收紧。

他骂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

“左满舵!转向东南!不能让他们完全封死南边!”

荷兰舰队试图做一个集体的东南向转向,想从明军两分队之间的缝隙钻过去。

三艘船几乎同时打舵,船身倾斜,帆布鼓满,浪花从船首劈开,往两侧飞溅。

谢隆仪站在琼州号的舰桥上,看着荷兰人转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

“又是这一套。”

“左千户、右千户,微调整航向,保持合围。”

命令通过旗语传出去。

明军左右千户像两只配合了多年的手臂,同时微微调整航向,继续保持钳形。

转向的瞬间,侧舷对敌,测距官们完成了最后的测量。

各舰艏楼甲板上,测距官手持大型象限仪,通过测量敌舰桅杆顶角,快速报出距离:

“三里!风向偏东半速,修正半度!”

南雄号前甲板,一门火炮喷出火焰。

实心弹划破长空,落在荷兰领头舰左舷外约一百米处,激起白色水柱。

水柱升起来,又落下去,海面荡开一圈波纹。

这是校射,也是最后的警告。

荷兰战舰上,炮术长在吼叫:“距离二海里!右舷炮准备——”

炮手们训练有素,迅速装填,通过炮窗瞄准迫近的明军右千户先导舰。

“开火!”

三艘盖伦船右舷喷吐出火焰和浓烟,硝烟从炮口涌出来,被海风吹散。

炮弹呼啸着飞向明军,大部分落在舰首前方或侧方海中。

有一发实心弹击中了潮州号的艏楼,木屑飞溅,甲板上有人倒下。

但荷兰人的距离暴露了,炮口的火焰在硝烟中一闪,测距官们同时报出新的数据。

范·德桑特知道生死关头到了。

他站在舰桥上,声音嘶哑:

“全体注意!左舷炮也准备!我们冲过去之前,给他们左右舷各一轮齐射!

瞄准他们的帆缆!打乱他们!”

这是荷兰人经典的“冲过战线”反制动作。

在敌军战列线前横向冲过时,用两侧火炮连续射击。

打击敌军先导舰,造成混乱,迟滞其整个战列线的行动。

但谢隆仪已经举起了手。

琼州号上,他盯着那三艘荷兰船,看着它们调整航向,看着炮口从右舷转到左舷。

他的手举在半空,没有落下,他在等。

“左千户,目标敌首舰船帆,右千户,链弹准备,打第二艘的桅杆。”

他的手落下来。

“听旗舰号令——齐射。”

明军的齐射不是荷兰人预料中的针对船体的轰击。

第一轮实心弹与链弹混合,精准地覆盖了荷兰旗舰的帆具区域。

一根链弹绞住了“德·雷伊”号的主桅索具。

链弹在空中旋转,铁链的两端像两只手,抓住索具,绞紧。

一大片主帆突然塌落,帆布从桅顶滑下来,堆在甲板上,把几个水兵盖在下面。

船速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更致命的是对第二艘盖伦“海神”号的打击。

右千户集中发射的链弹和杠弹,瞬间将其前桅和中桅的帆缆撕得粉碎。

帆布碎片在空中飘散,像被撕碎的云。

主桅发出不祥的断裂声——木纤维撕裂的声音,从桅杆中部传出来,尖厉,刺耳。

桅杆缓缓倾倒,帆布和索具拖着它往下坠,砸在甲板上,砸碎了一门炮。

“海神”号失去了大部分动力,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

第三艘盖伦“金海豚”号的船长站在舰桥上。

看着那两根倒下的桅杆,看着那艘在打转的同伴。

他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海平线——明军的右翼已经封死了那里。

他张开嘴,喉咙干了。“降帆,快!”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们投降。”

“金海豚”号的VOC旗帜降下。

“泽兰”号上,范·德桑特看着倒下的桅杆。

他转头看向南方——那条海平线被明军战舰牢牢锁死。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们尽力了。”他对大副说。

“明军……比六年前更强了,即使兵力相当,大概率也是两败俱伤。

降下公司旗吧,为了船员的生命。”

荷兰公司的旗帜从桅顶滑下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宋卡方向——

那里浓烟未起,但明军主力舰队庞大的身影已经逼近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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