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沙俄流放的罪犯还好——一千人,都是些亡命徒,作战还算勇敢。
但沙俄征来的仆从骑兵就不一样了,通古斯人和奥斯佳克人压根不想为这些罗刹鬼卖命。
要不是后面的哥萨克步兵压阵,他们早就溃了。
科赫塔不傻,他看出那些仆从骑兵的犹豫,下令:
“专打罗刹鬼!手榴弹往他们那边扔!”
吉尔吉斯骑兵调整方向,避开仆从骑兵,精锐专门冲击两翼的沙俄人。
手榴弹不断扔进步兵阵里,轰轰炸开,硝烟弥漫。
丘缅涅茨站在哥萨克火枪阵中,不停地咒骂。
他指挥步兵向前压,一边射击冲过来的骑兵,一边也射击自己这边逃跑的仆从军。
“回去!都给我回去!”
砰砰砰——
几个逃跑的奥斯佳克人被他亲手打倒。
但前方的溃势已成,挡不住了。
就在双方混战的时候,萧景祺带着八十名明军骑兵冲到了最前面。
他举起左轮,朝天开了一枪。
“阿尔蒂萨尔部骑兵闪开!不要接近火枪阵!”
吉尔吉斯骑兵听见枪声,看见那身统一的军服,立刻向两侧散开。
明军骑兵冲到离哥萨克步兵阵五百步的地方,勒住马。
丘缅涅茨一愣。
他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些军服统一、明显不是吉尔吉斯人的骑兵。
马匹高大,装备精良,动作整齐划一。
然后他笑了。
这应该就是来支援吉尔吉斯人的那支军队了,居然只有不到一百人。
只要打死他们,就能继续推进到他们的炮阵,这场仗就能掰过来。
“第一排、第二排射击!第三排装弹!”
哥萨克步兵立刻调整阵型。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站立,火绳枪对准五百步外的明军骑兵。
但萧景祺也在看着他们。
那火枪阵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活靶子。
“举枪!”
八十名士兵同时从马鞍上拿起火枪。
不是主流配发的天启三式前装步枪。
是左轮步枪。
韩霖设计的那个失败品,缺陷很多。
首先是射击时火药燃气会从转轮缝隙喷出,弹丸初速降低,射程和穿透力都受影响。
还有侧向火焰喷发,对射手脸部构成危险。
所以火器院只造了不到一百支,一直扔在仓库里。
去年给瀚北都司组建骑兵的时候,贺明允的弟弟巴布去京师接收武器。
觉得这玩意儿骑兵应该有用,全要了回来。
韩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使用。
这次出发支援吉尔吉斯,需要轻巧的火器,虎大威就把它们全带上了。
萧景祺举起枪,对着五百步外的步兵阵。
“不要瞄准!防止伤到眼睛!放!”
八十人同时扣动扳机。
转轮转动。
砰砰砰砰砰砰——
每支枪六发连射,四百八十发铅弹倾泻而出。
像一阵金属风暴,扫向五百步外的哥萨克步兵阵。
那些正在装填火绳枪的哥萨克,根本来不及反应。
铅弹穿透人体,血雾迸溅。
第一排倒下一片。
第二排倒下一片。
惨叫声、咒骂声、倒地声混在一起。
丘缅涅茨站在阵中,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什么枪?
怎么能连发?
火绳枪装一发要半分钟,他们那枪怎么一眨眼就是六发?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远处,虎大威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翘起。
这枪是有缺陷,但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射速!
只要用对地方,发挥出优势,失败品一样是好东西。
萧景祺可不管丘缅涅茨在想什么,他挥手:
“换轮!放!”
八十名骑兵迅速拆下打空的转轮,从马鞍上的皮袋里取出压好弹药的新转轮,咔哒一声装上。
前后不到十秒。
“放!”
又是四百八十发铅弹。
哥萨克步兵阵彻底崩溃。
那些刚才还在装弹的士兵,扔下火绳枪就跑。
那些受伤的,在地上爬着、叫着。那些没受伤的,也在跑。
丘缅涅茨脸色惨白。
他转身就往河边跑。
原来那张嚣张的脸,此刻只剩逃命的慌张,原来那种狠厉的眼神,此刻只剩恐惧。
那些剩下的、平时凶狠的哥萨克,也跟着他跑。
有人把火绳枪扔了,有人把弹药袋也扔了,只想跑快一点。
“追!”
萧景祺一马当先。
明军骑兵跟进,冲到五百步射程就开枪,冲到四百步再开枪。
哥萨克距离河边只有短短五百步。
但这五百步,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
河面上。
五艘炮船,沉了两艘,倾斜一艘,只剩两艘还能动。
其中一艘船上,瓦西里·布戈尔看着岸上崩溃的步兵阵,表情扭曲。
哥萨克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大败?
东进以来,从来都是他们用火炮欺负别人,用火绳枪屠杀土著。
五十人能打败一千骑兵,一百人能征服一个三万人的部落。
现在呢?
五百名哥萨克,加上一千名流放罪犯,加上一千多名仆从军。
被不到三百人的明军和两千吉尔吉斯骑兵,打成这样?
他癫狂地大喊:
“快!开炮掩护他们!”
炮手连忙调整角度。
但晚了。
明军后方的炮弹已经飞了过来。
三发实心弹,精准地击中瓦西里所在那艘船的水线。
轰轰轰——
船身剧烈倾斜。
瓦西里抓住船舷,才没掉下去。
同一时刻,船上最快的炮手打出去的炮弹,落在了岸上自己人中间——
那些正在溃逃的哥萨克,被自己的炮炸飞了几个。
萧景祺不屑地看了一眼那艘倾斜的炮船:
“傻逼,真以为步炮协同就你会是吧?”
他举起左轮:
“他们的炮船也废了!冲锋!收玉米!”
“喔喔喔!”
八十名骑兵呐喊着冲向岸边。
那些落水的哥萨克,刚从河里冒出头,就被铅弹射中。
那些还在往河里跑的,被追上,砍倒。
岸上,水里,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远处。
虎大威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诺姆恰说:
“告诉科赫塔——降者不杀。”
诺姆恰站在那里,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就赢了?
过去,五十个哥萨克就能击败他们的一千骑兵。
五百个哥萨克,能征服他们整个部落。
这次呢?
五百名哥萨克,加上一千名流放罪犯,加上一千多名仆从军——两千五百人。
半个时辰。
就半个时辰。
败了?
他转身去找科赫塔。
他需要消化一下。
河面上。
瓦西里和雅科夫已经登上了小船。
他们不管那些溃兵了,不管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哥萨克了,只管自己跑。
小船绕过倾覆的船只,避开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拼命往北划。
雅科夫还算冷静,不停地指挥方向。
瓦西里坐在船头,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河水还是冷汗,身体在发抖,嘴唇发青。
刚才那种癫狂凶狠的样子,全没了。
这种人就是这样。
平时表现得极其凶狠,欺负弱小的时候比谁都嚣张。
一旦遇到更强的,崩溃得比谁都快。
野狗都不如。
萧景祺看着逃走瓦西里,摇了摇头:
“高看你们了,建州人和林丹汗都比你们有血性。”
战斗结束。
丘缅涅茨和二百多受伤的哥萨克、数百名沙俄罪犯被俘。
那些通古斯人和奥斯佳克人的仆从军,跪了一地。
明军和吉尔吉斯人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
虎大威站在台地上,看着河面上那些还在冒烟的船骸。
鲁印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都帅,打完了。”
虎大威点点头。
“伤亡?”
“我们有几个手被左轮步枪喷火伤到的。
吉尔吉斯人那边,还没统计完,估计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