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顾长卿看到两人，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下去。
像冷风刮过的湖面，淡漠而疏离。
关芸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顾长卿微微偏了一下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关芸舒手在空中顿了一顿，失落的收了回去。
尹诗意也跟着走进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带来的保温桶，体贴道；“长卿哥，你昏迷了那么久，一定饿了吧？医生说，要吃点好消化的，我特地给你炖了粥。”
顾长卿没看她一眼，拒绝道：“不用了，拿走吧。”
尹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再次被顾长卿堵了回去。
他道：“你只是我母亲资助的学生，希望以后在有些事情上，不要越界！”
这话就有些重了。
摆明就是警告尹诗意：注意自己的身份，别上蹿下跳。
尹诗意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般，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转身跑了出去。
关芸舒皱眉：“长卿，诗意也是为你好。你这么说，未免有失风度。”
“那又怎么样？”
顾长卿看向关芸舒，直言不讳，“其实，我对你也很失望。”
关芸舒神色僵了僵，苦口婆心道：“长卿，你从小就很懂事。也知道我们圈子里的规则，为什么在苏之妤这件事情上，那么天真？”
商业联姻。
门当户对。
将彼此的利益最大化。
老钱圈子，一代一代都是这样传承下来。
也是这样巩固下来的。
儿子一直知道规则，利用规则。
也是规则的受益者。
从来没想到，他居然会打破这个规则！
是因为身体原因，从来没谈过恋爱。
所以，遇到个心仪的女人，就什么都不顾了吗？
顾长卿神色坚毅：“不是我天真，是我有能力不依靠任何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娶自己想娶的女人！”
“你……”
关芸舒噎住。
她发现儿子真的有些失去理智了。
既然如此，必须想想办法了。
……
今天是苏之妤正式出院的日子。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带着某种温吞感。
苏之妤慢悠悠的装着东西。
只有贺晴活力满满。
她开心的说道：“终于不用每天在病房里学习了！”
苏之妤没精打采的说：“其实，我在医院的休息室，也不怎么样。”
明德医院是私立医院，收费高，工作人员相应的配套设施就会好一些。
苏之妤作为医生，有个专门用来休息的小房间。
贺晴要跟着她学习。
所以，苏之妤打算在自己上班的时候，就安排贺晴到那个房间里学习。
贺晴张大嘴巴：“啊？”
苏之妤看她：“啊什么啊？你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度假的。”
贺晴：“哦。”
这女人，越来越凶了！
简直往灭绝师太的方向发展了！
苏之妤拉上箱子的拉链：“背好双肩背包，我们马上走了。”
贺晴：“知道了，灭绝师太。”
苏之妤：“……”
贺晴嘿嘿一笑：“喊错了，喊错了，应该是苏医生。”
苏之妤也没和她计较，继续整理箱子。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苏之妤没回头，只喊了一声：“请进。”
“苏医生！”
孙雨枝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满脸笑意，“恭喜出院！”
苏之妤闻言，连忙转身：“孙医生，你来啦！”
孙雨枝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精气神有了，眼神也很明亮。
她点点头：“嗯。最近一直在忙，都没来得及看你。”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我都很开心。”
苏之妤接过花，语气自然而真诚，“阿姨的事怎么样了？”
“有希望了。”
孙雨枝压不住声音里的雀跃，“就在前几天，匹配上了合适的脏源，很快就能安排手术。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说到后面，孙雨枝的眼里有了泪光。
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按了按眼角，“你看我，明明是你出院，反倒我在这儿哭。”
“没关系。”
苏之妤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阿姨的事是大喜事，我也激动的有点想哭。”
旁边的贺晴也说：“嗯。苏之妤本来就是一个性感的人，非常爱哭。”
“……”
苏之妤转头看她，“应该是感性吧？”
贺晴挠挠头：“呃，意思都一样。”
苏之妤冷笑：“区别大了好吗？就你这语文水平，上学的时候光逃课了吧？”
贺晴：“我的文学造诣，不影响我的专业知识和专业技能，不许你诋毁我！”
苏之妤：“用得着我诋毁？早就废墟一片了。”
贺晴又开始抓狂：“啊啊啊，苏之妤，不许这么说我！”
孙雨枝在旁边看的有滋有味：“苏医生，这位妹妹是谁啊？”
苏之妤笑笑：“我妹妹，叫贺晴。”
听到“我妹妹”三个字，贺晴的神色一动。
随即，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傲娇的样子：“我才不是你妹妹，我是我哥哥的妹妹！”
苏之妤摇摇头，没再和她争。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护士王晓媛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落在苏之妤身上：“苏医生，院长请您过去一趟。”
苏之妤好奇：“院长？”
“嗯。”
王晓媛点点头，“挺严肃的样子，应该是正事儿。”
孙雨枝闻言也说：“那你赶紧去吧。我带贺晴妹妹去你的休息室。”
“好。”
苏之妤点头。
她把花塞到贺晴的怀里，说，“拿着你的包和我的箱子，跟这位姐姐走。”
贺晴乖乖的抱住花：“哦。”
院长办公室在医院行政楼的三层。
走廊和以前一样安静，就是墙上的锦旗换了新的。
苏之妤还记得，这里原本挂着院长唐国邦的一幅字。
如今撤掉了，墙面干干净净，只留了两个钉孔。
她来到门前，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只见张副院长，哦，不对，应该是张院长。
唐国邦被撤职以后，张副院长就被提拔成了明德医院的院长。
张院长原名张科顺。
他端坐在院长的位置上，以前随和从容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老成持重。
但对待苏之妤的态度，依旧客气，温和：“苏医生来了，坐吧。”
苏之妤依言坐下，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
她没多做寒暄，直接问：“院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张科顺没有立刻回答。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开口：“单位有一个公派去国外学习的名额，学习周期是三年。院里想让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