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了一遍:博尔术不在,木合里不在……
其余人,一个不少。
念头一闪,他声如金石迸裂:
“博尔术呢?!”
侍卫连忙应道:
“禀大汗!”
“博尔术将军命属下先行聚将,他随后即至!”
铁木真略一点头,不再追问。
旋即环视左右,声音沉如古井:
“此事,你们怎么看?”
“木合里危在旦夕——”
“谁,愿领兵西援?”
话音落处,满殿寂然。
众将垂目敛容,无人应声。
在他们心里,此刻西去,无异于跳入火坑。
铁木真刚启唇,欲再开口——
“报——!!”
殿门轰然撞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入殿中,
铠甲未卸,泥浆糊满裤脚,踉跄扑跪于地,
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嘶喊:
“大汗——不好了!”
“敌军——杀到城下了!!”
满殿哗然,人声鼎沸!
铁木真怒目圆睁,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铜壶倾倒、茶水四溅:
“嚷什么嚷——全都给我闭嘴!!”
霎时间,万籁俱寂。
铁木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霜,落在那名抖如筛糠的斥候身上:
“哪一扇门?!”
斥候仰起脸,额头青筋暴起,脱口而出:
“回大汗——西门!!”
报信兵话音刚落,大殿里霎时一静。
所有将领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几乎要瞪裂!
西门?!
那不是……南诏的北大门?!
念头刚冒出来,几十双眼睛“唰”地全朝上首铁木真脸上扎去。
只见铁木真端坐高台,面沉如铁,眉骨紧压,下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那张脸,比暴雨前的天还阴。
满殿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成了细线。
各自低头,心口却像揣了只乱撞的野兔,咚咚敲着鼓点。
铁木真没动,可那双鹰眼已如刀锋般劈向阶下报信兵,声音低而硬,砸在地上都能溅起火星:
“看清了?来的是哪国兵马?”
“多少人马压境?”
报信兵腿肚子直打颤,嗓音发劈:“回大汗!”
“敌军铺天盖地……根本数不清!”
“粗略估摸,怕不有百万之众!”
“更吓人的是……天上还飞着几十万空军!”
“咱们……真扛不住啊!”
“空军”二字一出口,满殿人脊背一凉,汗毛根根倒竖!
空军?!
这……莫非是——
大乾?!
念头一闪,众将心头猛沉,喉头发紧。上回大乾铁骑踏碎草原三千里,蒙元折损近半精锐,血还没干透呢!
连高坐龙椅的铁木真,脸色也骤然灰败,眼皮狠狠一跳。
他此番挥师南下,明着打南诏,暗里早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南诏弱得连边关哨塔都歪斜,偏偏卡在大乾咽喉边上,离其腹地不过三百里!
只要拿下此处,再借道突袭,必能捅穿大乾腰眼!
上次惨败于大乾,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烧着一把火。
五洲大陆,成王败寇,本就寻常;
可他铁木真,宁可头断血流,也不认这口气!
如今大乾早已跃居一流强国,金榜排名第三,仅在大秦、武周之下。
实力?只会比从前更狠、更硬!
不过——
大秦与大乾前阵子那场惊天海战,北洲稍有点耳目的势力,谁没打探清楚?
铁木真自然门儿清。若非摸准大乾水师正疲于应付海上僵局,他哪敢轻易叩这南诏边关?
可眼下……
西线陡然涌来的黑压压大军,
真会是大乾?!
可转念一想——
大乾此刻,该正咬着牙跟大秦撕扯才对,哪顾得上南诏这点边角料?
但……
空军?
放眼五洲,能养得起十万以上空军的,掰着指头数也超不过三个——
大秦、大乾,再就是个影子都没见着的武周。
而蒙元结死仇的,唯大乾一家!
至于大秦?铁木真下意识便把它从脑子里抹了——没交过手,不熟,不算数。
越想越堵心,他嘴角一扯,冷笑发苦:
这大乾,还真是阴魂缠身,甩都甩不脱!
脸色又沉三分,整座大殿仿佛被冻住,连烛火都凝滞不动。
没人留意,立在右列末位的齐拉衮手指悄悄掐进掌心,目光几度飘向铁木真,又仓促垂下。
他不信是大乾。
没错,可能性最大,可……
他更疑心,是大秦!
只是——
没凭没据,开口就是自取其辱。
大汗早把大秦当空气,听都不会听。
他默默咽下后半截话。
横竖如今的蒙元,对上大乾或大秦,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争它是谁的刀,不如先琢磨怎么活命。
可铁木真……
那个宁可战死沙场、绝不退半步的铁木真,会逃?
念头未落——
轰!轰!轰!
闷雷般的爆响接连炸开,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空军?!
铁木真瞳孔骤缩,众将齐齐抬头,眼白翻出大片。
所有人心里都亮起一道血红警讯:
完了。
铁木真霍然起身,大步跨出殿门。
身后文武无声跟上,脚步踩在青砖上,像踩在自己心跳上。
众人齐齐仰头——
只见南诏上空,黑云压顶,密密麻麻全是战机,翅膀连着翅膀,遮天蔽日!
本就阴沉的天幕,此刻彻底被铁翼撕成墨色深渊。
而远处蒙元营地里,一盏盏晃动的油灯,正成了天上最醒目的靶标!
灯亮处,炸!
人聚处,炸!
火光接二连三腾起,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惨白如纸。
一刻钟过去,爆炸声依旧滚滚不绝。
他们眼睁睁看着远处战场上,己方士兵被炸得腾空而起,残肢裹着烟尘落下……
每个人的嘴唇都抿成一条青白的线。
铁木真眉宇间骤然锁紧,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身侧一排蒙元宿将,个个面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刹那间——
大殿里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可……
城外那密密麻麻的空军,依旧在头顶盘旋不休,轰鸣如雷,火光映得半边天幕发红。
而前线,却始终杳无音信。
将领们脚底像生了火,来回踱步,甲胄铿锵作响,心口堵得发慌。
就在众人咬牙准备派斥候突围探查时——
远处忽地奔来一名传令兵!
盔歪甲裂,踉跄疾冲,靴子踩碎几块青砖,直扑到铁木真跟前才猛地刹住,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他仰起脸,瞳孔震颤,死死盯住被众将簇拥在中央的铁木真,声音劈了叉:
“大汗!出大事了!”
“城外涌出数百万敌军,正疯了一样往咱们这儿压过来!”
“咱们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眼下敌军已开始强攻四门!”
话音未落,整座大殿轰然炸开!
数百万?!
他们蒙元倾国之兵,也不过这个数!
更别说天上还悬着那么多空军……
众人脑中嗡的一声,脊背发凉。
还没缓过神——
那士兵又嘶哑喊道:
“敌军还调来了几十万空军!”
“专往咱们营寨、马厩、粮仓里投炸弹!”
“弟兄们死伤遍地啊!”
“战马……战马折损过半!”
这话一出口,满殿将领齐齐变色!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剜心放血!
蒙元铁骑,靠什么横扫北洲?
靠的就是马!
没了马,刀再快、弓再硬,也只剩两条腿在泥地里扑腾!
更糟的是——
此刻正是亥时!
正是哨岗轮换、将士洗漱、营中人最多的时候!
想到这儿,所有人后颈发麻,心头雪亮:
能布下这等杀局的,除了那大华帝国,还能有谁?
北洲疆域辽阔,可既有百万雄师、又握有庞大空军的,唯此一家!
何况,此前两军交锋数次,彼此知根知底——
大华帝国最清楚蒙元命脉在哪,也最懂怎么断他们的筋骨!
再无旁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首。
只见铁木真立在高阶之上,黑着脸仰望穹顶,任那空军轰鸣撕扯夜空,一言不发。
这时,性烈如火的速不台一步跨出,甲叶哗啦作响,单膝点地,抱拳抬头:
“大汗!”
“火烧眉毛了,您还在等什么?”
“下令吧!”
“大华帝国这是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逼命!”
“胜也好,败也罢,我速不台这条命,早就是您的!”
“大汗——我们全听您的!”
他嗓音滚烫,字字砸在地上。
满殿将领立刻应声而起,甲胄相撞,声如闷雷:
“听大汗的!”
“拼了!”
是啊——
眼前这局面,哪还有退路?
不说将士伤亡多惨重,
也不说敌军有多难缠,
单看天上那几十万空军,
他们连盾都举不稳,更别提反击!
再说战马——
说得体面些,那是蒙元铁骑的利齿;
说得直白些,没马的蒙元骑兵,跟丢了弓的猎手没两样!
再瞧这城——
被围得像铁桶,四门紧闭,箭雨泼天!
大华帝国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凿开一条血路!
哪怕……胜算不足一成!
念头闪过,众人眼神陡然锐利,齐齐望向铁木真。
只见他缓缓转身,面色阴沉似铁,目光如刃,一一掠过每张脸——
惊惶未散,却已燃起决绝之火。
铁木真喉结一动,声音低哑却如钝刀刮石:
“大华帝国,好大的胆子!”
“真当蒙元是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