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狄仁杰身后已聚起近两百号人，鸦雀无声，眼神却如狼似虎；
九华宫主这边，五十名亲卫刀未出鞘，却已汗透重甲，手按刀柄，指节泛白。
双方皆是百战余生的铁血之师，可狭小空间里，人数差距就是悬殊的生死线。
赵忠喉结滚动，退至九华宫主身侧，压低声音，字字如钉：
“小主人，待会儿死死跟紧老奴——刀山火海，老奴也要撕开一条血路，保您周全！”
九华宫主轻轻点头，眸色沉静如古井。
眼看厢房内杀机已沸，只待一声令下便血溅三尺——
一道冷如玄铁的声音，忽然自门外劈空而至：
“狄仁杰？你想跟大秦比人多？”
狄仁杰瞳孔一缩，眉头骤拧：
“卫庄？你来得倒快！”
哐啷——！
包厢门再度爆裂飞出！
一名白发如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踏步而入，衣袍猎猎，仿佛携风带霜。
紧随其后的，是四道身影——三男一女，步履无声，气息却如深渊藏蛟。
而门外长廊，早已站满数十道挺立如松的身影，肃杀之气弥漫整条回廊，只待那人一个眼神，便可倾巢而出。
这些人，正是卫庄麾下的流沙卫。
直属于始皇帝的暗夜之刃，大秦最幽邃、也最锋利的一支影子部队。
流沙卫，由帝国各路奇人异士熔铸而成，只效忠始皇一人，不受任何王侯节制。
卫庄，便是这支铁血之师的掌印统帅。
其下设四大天王、四大护法、左右双使——
每一位，都是足以搅动江湖风云的狠角色。
此刻随他踏入厢房的，正是流沙卫中，赫赫有名的四大天王。
白凤、赤练、苍狼王、无双鬼，四道身影如刃出鞘！
包厢外守着的，是流沙卫精锐——白凤统率的大秦禁卫铁骑！
卫庄一现身，狄仁杰便不动声色地后撤数步，与他拉开三丈距离。
他太熟悉这个人了。私下交锋不下十回，次次刀锋擦喉而过。
卫庄有多狠、多快、多不留余地，没人比狄仁杰更清楚。
包厢内，赵忠一眼瞥见卫庄，喜得眼尾都跳了起来，急忙躬身抱拳：
“老奴赵忠，参见卫统领！”
九华宫主阴嫚抬眸望见卫庄，心头一紧，立刻敛袖垂首，行了个端端正正的晚辈礼：
“阴嫚，见过卫庄叔叔。”
卫庄面如寒铁，只朝她略颔首，嗓音低沉如石碾过冰面：
“阴嫚，你父皇这次真动了雷霆之怒。回去后，好好想想怎么交代。”
阴嫚指尖微颤，垂眸应道：
“阴嫚……谨记。”
卫庄目光一转，冷冽如刀，直刺狄仁杰，唇角扯出一丝讥诮：
“倒真是走到哪儿都能撞上你。”
“不是嫌人少？现在我的人到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狄仁杰眉峰舒展，反倒笑得坦然：
“卫统领何必这般盯我？各为其主罢了。况且此番事务，我连主事的边儿都没沾上……”
“真要问罪，也请找对门儿。”
他话音未落，已侧身朝隔壁包厢朗声道：
“上官大人，大秦连流沙卫的掌舵人都亲自来了，您再不出面，下官怕这局……真兜不住了。”
话音落地，卫庄瞳孔骤缩，寒意如针，狠狠扎向那堵薄木隔墙——
他一字一顿，吐出四字：
“上官婉儿！”
身后四大天王齐齐一凛，目光如钩，死死锁住隔壁墙板。
只听一声清越笑声破墙而来，似珠玉滚落银盘。
轰然一声闷响，木墙应声坍塌！
上官婉儿踏着碎屑而出，淡黄轻纱拂过肩头，素裙曳地，眼波流转间风情灼灼。
她身后，十二道黑纱身影悄然列阵。
蒙面、束腰、足不点地，个个身段如柳，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蚀骨的冷。
那不是寻常媚意，而是裹着毒霜的蜜糖，甜里藏刃，艳中生煞。
“十二魔女！”
卫庄眸色一沉。
若说流沙卫是始皇帝手中最锋利的暗刃，
那十二魔女，便是武周女帝枕畔最幽深的一口寒潭——地位相当，权柄更甚，手段更绝。
卫庄与她们缠斗多年，胜少败多，屡屡失手。
至于上官婉儿本人……
心狠、手准、嘴甜、脑快，是个能把人笑着送进地狱的活阎罗。
卫庄万没料到，武周竟把这张底牌都掀了出来。
想毫发无损带阴嫚走？难了。
身为大秦流沙卫总领，卫庄经手的从来不是茶馆闲话——是血线密布的暗网、无声无息的斩首、连风都绕着走的情报脉络。
整座大秦的地下耳目，尽在他指掌之间。
而上官婉儿，表面是武周女相，实则是暗夜王朝真正的执灯人。
两人早就在阴影里过了无数招：她递来一封假诏，他反手烧掉三处据点；他布下杀局，她偏从尸堆里笑着起身。
外人只见她摇扇含笑，谁晓得她袖中藏着几道催命符？
大秦地下势力屡遭重创，背后十有八九，是她亲手推的那把火。
卫庄曾三次设伏狙杀，次次落空——她总能在刀尖离喉半寸时，轻轻巧巧转身，留下一缕香风。
他不是没脾气，是知道这女人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敢烧。
此刻她站在废墟之上，卫庄绷紧脊背，声音压得极低：
“上官婉儿，这事，你真要横插一脚？”
“九华宫主是始皇帝捧在心尖上的明珠。她若掉一根头发，大秦与武周之间，可就不是上次那种点到为止的小打小闹了。”
“你想挑起两国全面开战？这担子，你扛得起？”
上官婉儿掩唇一笑，眼尾微扬：
“卫统领这话，倒像忘了刚才我说的——是请阴嫚姑娘去武周做客呢。”
“我怎会伤她分毫？”
“再说，邀她的是我家女帝陛下，我不过是个传话的差役罢了。”
卫庄眉骨一跳，脸色沉如墨染：
“这么说，没得谈了？”
她歪头一笑，娇软得像春水，话却硬如玄铁：
“我也想留情面啊……可圣旨比面子重，女帝的令，比我上官婉儿的命还金贵。”
卫庄右手已悄然按上剑柄，指节泛白：
“既然如此，今日，就一并清算干净。”
上官婉儿笑意未散，指尖轻扬：
“清算？好啊。说实话，你们流沙，我早看腻了。”
“借今天这东风，连根拔了吧。”
她袖角微荡，十二魔女瞬如鬼影，齐刷刷横移一步，挡在她身前。
卫庄身后那四位心腹高手也齐步向前，一跃挡在了他身前。
四人眉宇紧锁，目光如刀，却并未落在上官婉儿身上，而是死死盯住她前方一字排开的十二名武周魔女。
白凤、赤练、苍狼王、无双鬼，早跟这群魔女打过不少照面。
若论单挑硬撼，流沙这四大支柱，个个都压着魔女一头。
随便拉出一个，独战两三个魔女，照样游刃有余。
可一旦十二人结阵合势，便如毒蛇盘绞、烈火燎原——威力绝非简单叠加，而是翻倍暴涨。
再加上上官婉儿坐镇中枢，气机牵引之下，整支魔女阵势瞬间化作一台森然杀器。
此地是幻乐坊五楼，九华宫主就在隔壁包厢里坐着。
真要在此处大打出手，稍有闪失，伤及贵人，后果不堪设想。
卫庄喉结微动，终于开口：
“此处不宜动手，不如出城，放手一搏？”
上官婉儿却把头一偏，唇角轻扬：
“我们都不怵，你倒先怂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见个真章。”
卫庄面色骤沉，黑得像泼了墨：
“你是存心要把事情掀翻天？”
她掩口一笑，眼波流转：“我一个女子尚且不怕，你堂堂男儿，反倒腿软？”
卫庄眼神彻底冷透，再无半分温度。
“既如此，废话少说——你要闹，我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已稳稳横于掌中。
没半点迟疑，人影如离弦之箭，撕裂空气直扑上官婉儿！
身后四大天王见状，亦不言语，各自掣出兵刃，身形暴起，如四道疾风撞向十二魔女。
几乎同一瞬，包厢内外，武周亲信与大秦精锐彻底撕破脸皮，短兵相接！
“杀！”
“斩尽杀绝！”
吼声炸开，整层楼霎时被血气与杀意灌满。
五楼各间包厢里的客人，听见外头刀兵交击、厉喝嘶吼，纷纷推开房门张望。
这一瞧，魂儿差点飞出去——
“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幻乐坊五楼火并！”
有人刚探出半个脑袋，见廊道上人影翻飞、刀光乱闪，吓得“砰”一声甩上门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九华宫主那间包厢，早已乱作一团。
赵忠一手护住小主人，一边步步后撤，将她稳稳带到墙角阴影里。
他脸色阴鸷，压低嗓音道：
“小主人，您务必寸步不离老奴身边——先带您避到安全处，再回头驰援卫统领！”
九华宫主攥着衣袖，声音发颤：“卫庄叔叔……会不会有危险？”
赵忠略一勾唇，语调沉稳：“放心，卫统领是谁？流沙铁腕统帅，大秦剑客榜上，盖聂之下，无人能压他半分。群战单斗，至今未尝一败。”
“更何况，他麾下四大天王，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有他们在，卫统领稳如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