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炮火最烈之际,数不清的黑影从船堡侧舷跃入水中——
它们身形细长如蛇,入水无声,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海面忽有水泡翻涌,人头倏忽探出又潜下,动作迅捷如鬼魅。
这一幕,早被紧盯战局的周瑜捕捉到了。
他眉峰一蹙,脱口低喝:“水鬼?还是新式潜航机?”
稍一思忖,立即下令:“调两成重机枪,专盯海面,压住所有水面动静——不许一个活物靠近我舰底!”
“喏!”
命令落地,执行如风。
此时天空之上,大秦空军早已溃不成军,十停去了六七;
而海面上,重机枪阵列齐刷刷转向,子弹如雨点般泼洒下去,海面顿时绽开密密麻麻的白色水花。
没过多久,血丝开始在浪尖蔓延,继而大片猩红晕染开来。
接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躯体、扭曲断裂的机关兽关节,浮浮沉沉,随波荡漾。
整片战场,已成修罗炼狱。
就在秦华海军全面绞杀之际,大华旗舰万吨铁甲舰内,老朱父子三人立在舷窗前,久久未动。
三人哪个不是沙场宿将?
老朱曾以水师破陈友谅百万之众,一战定鼎天下;
朱棣靖难时亲率舟师横渡长江;
朱橞更是镇守南洋多年,水战经验老辣。
可眼前这场仗——天上神鸢翻飞对射,海面炮火遮天蔽日,水下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老朱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朱棣脸上,声音低而有力:
“老四,外面这场仗,你怎么看?”
朱棣嘴唇微张,半晌没出声,只盯着窗外那翻腾的火海与残骸,喉结上下滚动。
良久,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哑声道:
“爹,儿臣……终于懂您为何非要让十三弟主掌海陆空三军了。”
“十三弟这手棋,走得比天还高。儿臣这点本事,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大华强盛至此,不是大明十年八年能追上的。儿臣拼尽一生,怕也撑不起这样一支铁甲雄师。”
“爹,儿臣服了,心服口服,再无半分不服。”
“大华的厉害,早就超出我这双眼睛能估量的边儿了。”
老朱瞥了朱棣一眼,缓缓颔首:
“看来带你走这一遭,真没白费工夫。”
“可这些还只是皮毛。老四,你睁眼瞧瞧——眼下跟大华死磕的对手,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朱棣顺着父亲所指望去,目光钉在几千米外那座浮于海天之间的巨舰堡垒上,喉头一紧,声音发沉:
“太吓人了!要是搁在大明,咱们水师碰上这等庞然大物,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怕是眨眼就被碾成碎沫。”
“爹,这到底是哪儿?怎会冒出这么骇人的敌手?十三弟……他到底把大华带到了什么地步?”
老朱凝望着大秦船堡上猎猎翻卷的“秦”字大旗,嗓音低而稳:
“咱早跟你讲过,这是个全新的天地,是你十三弟亲手推开的一扇门。”
“这方世界,比咱们故土大出何止百倍千倍?人口、疆域、城池、山河,全不是旧日所能想象。”
“而你眼前这支敌军,来自此界最强之国——大秦帝国。如今对上的,不过是人家一支偏师罢了。”
老朱毕竟通读过《列国志》,对五洲格局心里有数。
单看那船堡桅杆顶上飘扬的黑底金纹秦旗,他就已断定:大华海军正在硬撼的,是何等存在。
说实话,当他亲眼看见大华舰队不仅敢迎战,更在海空交锋中压着大秦打时,胸口那股子滚烫的骄傲,几乎要撞破肋骨。
《列国志》里写得明白:大秦,八千载不倒的古老帝国,盘踞五洲最丰饶的中洲腹地。
国土纵横万里,疆域广袤得难以丈量;
子民逾千亿,如星海铺展,密密匝匝,生生不息。
它不只是强大,更是秩序本身——五洲规则,由它执笔;天下号令,由它出口。
除却武周,再无一国敢当面违逆。
可如今,老十三一手撑起的大华,竟敢直面这尊庞然巨兽,甚至已在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
眼前这支敌军虽只一堡一队,但光看那舰体如山、炮火如雷、战机似鹰掠空之势,便知绝非泛泛之辈。
而大华海军竟能将其逼退、压制、击伤——这份底气,这份战力,早已说明一切。
老朱越想,越觉脊梁挺直。
朱棣听完,脸都白了一层:
“什么?这么吓人的舰队,才叫‘一小支’?”
“爹,这敌人究竟强到什么地步?跟这样的庞然大物结仇,是不是……太莽撞了?”
老朱忽地冷笑一声,眉峰如刀:
“莽撞?咱老朱家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甭管对方多高多硬,先打一仗再说!赢了长志气,输了也涨见识——但绝不能缩着脖子装看不见!”
“只有打得他们疼了、惊了、不敢小觑了,才肯坐下来听你说话,才不敢动不动就甩脸色、下命令!”
“记牢喽:你、老三、老十三,还有所有朱家子弟,遇上强敌,腰杆就得挺直,拳头就得攥紧——怂?不行!”
“老十三干得漂亮!天大的对手摆在眼前,打,就是唯一的答案!”
朱棣苦笑摇头:
“儿臣明白爹的意思……只是觉得,硬碰硬未必是唯一出路。”
“可爹,说了半天,对面这大秦,到底强在哪?您给句实在话!”
老朱抬手一指远处船堡,声如磐石:
“大秦帝国——这世上最巍峨的帝国。”
“人口超千亿,常备军逾数十亿。”
“国土之辽阔,一百个大明摞起来,也不及它一脚之地。”
话音未落,朱棣与朱榑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浑身一颤——
“千亿人口?!”
“几十亿大军?!”
“老天爷啊!”
朱榑嘴唇发干,喃喃道:
“十三弟……真敢跟这种巨兽亮刀子?”
“要是大秦真倾巢而出,光是挥挥手,怕就把咱们掀进海眼里去了吧?”
朱棣也瞪圆了眼,直盯着老朱:
“爹,您没拿咱哥俩寻开心吧?
新世界再大,人怎么能多成这样?”
老朱不答,只将目光钉在那艘黑铁铸就的巨舰上,一字一顿:
“寻开心?你见过这般规模的战舰吗?”
“这艘船堡,还不足以让你看清差距?”
“这般海军、这般空军、这般火器、这般重炮——哪一样,曾在大明的图纸上出现过?”
“信不信由你,事实就摆在这儿。不信?也得咬牙认下!”
“唯有今天认下了,将来你们才能真正帮上老十三,在这片新天新地,打出属于咱朱家的万里江山!”
说完,他忽然转头盯住朱榑,语气陡然一沉:
“怎么,咱教你的道理,是敌人一强,就跪着求饶?”
“若真如此,当年咱还造什么反?干脆蹲在凤阳种红薯算了!”
“蒙古铁骑横扫天下时,谁比他们更凶?咱不过是个讨饭的泥腿子,凭什么掀桌子?”
“不掀,你们今日还能站在这儿说话?做梦都别想!”
朱榑脖子一缩,慌忙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爹,儿子错了,您别生气……”
老朱鼻腔里轻哼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硝烟未散的海面:
“记住了:大华和大明,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大华兴,则朱家兴;大华败,则朱家亡!”
“你们必须铆足劲,扶稳老十三,在这新天地里,闯出咱朱家的万世基业!”
“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使绊子——滚回老家,扛锄头去!”
朱棣与朱榑肩背一绷,齐声应道:
“是!儿臣谨遵父命!”
就在老朱训诫两个儿子之际……
外面的海空鏖战,早已杀得血雨腥风、寸土不让。
天空之上,大秦引以为傲的神鸢鸟机关兽,在大华铺天盖地的炮火与弹幕中,一架接一架凌空解体,残骸如断翅寒鸦般簌簌坠海,彻底灰飞烟灭。
大华空军在取得压倒性胜利后,编队缓缓压进,如黑云压境,直扑大秦船堡上空。
随着空中力量被连根拔起,大秦海军只能把全部火力倾注于水下——重机枪阵列密布舷侧,弹雨泼洒入海,掀起层层叠叠的死亡浪花。
整片海域瞬间沸腾翻滚,水柱炸裂如沸水喷涌;猩红血雾弥漫海面,将碧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潮。
大秦水下突击队刚一露头,便撞上铜墙铁壁般的火力封锁线。偶有悍卒侥幸穿透弹幕,刚潜入舰底,旋即被卷入铁甲舰螺旋桨搅起的狂暴涡流之中——那可不是寻常漩涡,而是裹挟着吨级推力的钢铁绞肉机。人一旦陷进去,顷刻间骨断筋裂、肢离体散,连完整尸块都难寻见。
要知道,这些铁甲舰全靠蒸汽动力驱动水下螺旋桨,转速快、扭矩猛、杀伤力骇人。人在其下,无异于赤手闯入磨盘中心——不是被撕碎,就是被碾成齑粉。
因此,在大华铁甲舰队面前,大秦水下部队几乎等于主动赴死。
与此同时,大秦船堡与大华战舰之间的炮战,也渐渐显出颓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