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陛下咬牙抽空国内所有青壮,尽数编入军中,顶多凑出一亿出头的兵员。”
“跟北洲那上百亿人口比起来,差的不是十倍八倍,是百倍悬殊!”
“所以眼下照搬武周或大秦的老路——独占一洲,根本就是水中捞月。”
“就算侥幸拿下,也守不住,留不住,转眼就散。”
“更关键的是,咱们真动手,盘踞中洲的大秦,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旦大秦插手北洲战局,咱们立刻腹背受敌,处处掣肘。”
“大秦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谁也没亲眼见过,更不敢妄加揣度。”
“但单看它独揽五洲最大疆域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人家的底气、家底、实力,远非我们今日所能企及。”
“坐拥中洲沃土的大秦,人丁兴旺、底蕴厚重、国势如虹,单论综合国力,恐怕整个北洲加起来都难与之匹敌。”
“咱们大华,未来或许有望追赶;可眼下,确确实实还差着一大截。”
“我相信,陛下对此,早有思量,绝非毫无准备。”
“正因如此,待大华真正迈入一流强国之列,也不会对北洲诸国赶尽杀绝——倒不是不想,而是力有未逮。”
“可问题是,北洲那些国家并不知道这点。他们怕咱们,怕得寝食难安,根源就在一个字:怕——怕咱们学武周,一把火把北洲烧成自家后院,叫他们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倘若陛下肯当众向北洲诸国许诺:待大华站稳脚跟,必保各国存续,愿结盟修好、互通有无,那会不会松动几分他们的抵触之心?”
“再辅以厚利相诱、真情相待、道理服人、威势慑心、授技扶业、立规树信、导行塑风——北洲那点松散联盟,自然土崩瓦解。”
“诸位以为如何?”
诸葛亮话音落下,韩信与司马懿双双陷入沉思。
片刻后,韩信开口道:
“按你的意思,陛下若真对北洲诸国开了金口,咱们岂不是永远卡在‘不能打’的框子里,再难一统?”
诸葛亮却朗声一笑:
“此言差矣!谁说一统北洲,非得刀兵相见?”
“莫忘了,当初陛下与大辽太后那份密约?”
“咱们大华最不缺的,就是人——而且凡是从大华走出去的,心都向着陛下,根都扎在大华。”
“所以,完全可用另一条路,悄无声息地掌控北洲。”
“只要陛下持续向北洲迁徙人口,二十年之内,北洲每一块土地上,至少五分之一的百姓,都会是我大华子民。”
“城邑街巷,商旅农工,官吏士绅,处处都有咱们的人。”
“时间越久,北洲诸国就越离不开咱们的血脉、咱们的规矩、咱们的活法。”
“待水到渠成,顺势融合,岂不比强攻硬取来得稳妥、干净、长远?”
“到那时,咱们得到的,是一个完好无损、生机勃勃的北洲。”
“又何必非要撕破脸皮,用铁蹄去碾碎它?”
“再说,真打烂了北洲,好处在哪?
百姓流离失所,怨气冲天,统治根基动摇;咱们还得砸下巨资,重建废墟,安抚民心——费力不讨好,赔本赚吆喝。”
“所以在我眼里,唯有润物无声、细水长流,才是掌控北洲最牢靠的法子。”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粗浅看法,最终怎么走,还得听陛下的决断。”
司马懿与韩信对视一眼,缓缓颔首:
“确有见地。这样吧,咱们先把这思路呈报陛下,请他定夺。”
诸葛亮拱手应道:
“好!”
大华,天津卫。
如今的天津港,已是大华第一海港。
自大华兼并大明之后,朱楧接连三次扩建此港。
今日的天津港,无论在大华境内,还是放眼整个北洲,都堪称首屈一指的超级深水大港。
港口之外,一艘艘万吨级铁甲舰巍然列阵,寒光凛凛。
大华铁甲舰队,已悄然壮大至前所未有的规模。
随着战事一再升级,大华对万吨级铁甲巨舰的渴求也愈发迫切。
眼下,光是万吨铁甲舰,大华已列装近千艘之多。
其余中型、轻型铁甲舰更是铺天盖地,数都数不清。
大华不仅在天津卫倾力打造了史无前例的超级母港,
更在吞并大明后,于东部沿海一口气新建扩建了二十多座深水军港。
但因天津港紧邻京师,战略地位无可替代,便顺理成章成了大华的咽喉要港——
本土的煤铁、火药、钢锭、机件,全由此地装船,昼夜不息地运往前线。
而大华海军,也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规模一扩再扩,兵员直逼两百万。
身为海军总帅,周瑜这些年始终稳坐中军帐,手握补给命脉,堪称全军最硬的“运输总指挥”。
整支海军,从舰艇调度到粮秣分发,几乎都在他一纸令下运转如飞。
今天,又一批新造物资自本土启程,浩浩荡荡驶抵天津港。
周瑜竟破天荒亲自登岸迎候。
换作往常,以他统帅之尊,断不会亲至码头——
可这一回不同。
随这批物资同来的,还有三位身份殊绝的贵客。
而这三人,说来也不陌生:
正是老朱,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朱棣、朱榈。
此时,旧世界里,在老朱一锤定音之下,大明与大华已完成合二为一的整合。
朱棣与朱榈虽心有不甘,却终究拗不过父亲的雷霆手腕,只能缄口不言。
说到底,老朱是大明开国太祖,只要他尚在人世,江山社稷便由他一言而决。
他执意推动融合,满朝文武、宗室藩王,谁敢拂逆?
倒是朱棣因太子之位落空,心中难免郁结;
其余大臣与藩王倒大多坦然——毕竟谁都清楚,大华皇帝朱楧,正是老朱亲生十三子。
大明是老朱打下的天下,大华是老朱儿子建的基业,归根结底,都是朱家江山。
合则势盛,分则力弱;强强联手,国祚方能绵延久远。
更何况,彼时大明中枢早被朱楧安插的人马悄然掌控过半,
所谓“融合”,不过是水到渠成、顺流而下。
待两国彻底并轨,老朱也明白,朱棣心里那道坎一时难平。
他既不解释,也不安抚,只干脆利落地带上朱棣、朱榈,直奔新世界而去。
他笃信:到了那边,无需多言,朱棣自会看清——
一个是坐拥长生之术、可封王千载的逍遥藩主,
一个是百年即逝、肩扛万钧的凡俗帝王。
何去何从,朱棣心里自有杆秤。
至于带上朱榈,老朱也有盘算。
诸子之中,真正出类拔萃者,不过老三朱榈、老四朱棣、老十三朱楧、老十六朱权四人而已。
朱权尚在交接大明边镇事务,一时脱不开身;
老朱便索性携老三、老四同行——
一则开眼界,二则助臂膀;
哪怕眼下尚难独当一面,至少能亲眼看看这新天地究竟有多辽阔。
如今两朝合一,老朱名正言顺加尊为太上皇,
百官敬重,无人敢怠慢半分。
于是,他携二子登舰,一路破浪而来,顺顺当当地踏上了这片崭新疆土。
周瑜之所以亲临,正是接到密报,专程来迎这位太上皇。
朱楧是他的君主,老朱便是君主之父,又是帝国最高尊长——于礼不可缺,于情不可疏。
天津港码头上,周瑜率一众海军将领肃立迎候。
海天相接处,一艘万吨铁甲巨舰劈开碧波,缓缓靠港。
甲板之上,老朱负手而立,神情沉静。
朱棣与朱榈并肩而立,目光却早已被震得失神。
老朱早非初见此等庞然大物,神色如常;
可二子却是头一遭踏上这钢铁巨鲸——
看它劈涛裂浪、稳若山岳,听它蒸汽轰鸣、震耳欲聋,
再抬眼望去,海上铁甲舰影连绵不绝,少说数百艘,黑压压铺展如云。
单是这支舰队驶过的阵势,已令二人喉头发紧、手脚微麻。
其中尤以朱棣最为震撼。
他向来清楚朱楧所建之国非同小可,却万万料不到,竟能强横至此——
万吨巨舰?他过去连图纸都不敢想;
几百艘同型战舰齐出?这已不是争雄,而是碾压。
他从未低估过朱楧,也曾坚信:假以时日,大明必能迎头赶上。
可今日亲眼所见,胸中豪气骤然一滞。
这样的海军,这样的国力……大明,真还有追上的可能吗?
沿海千里防线,在这支舰队面前,怕是连一道薄纸都不如。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心头那点因失储而起的怨懑,竟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抬眼望向前方巍峨如城的天津港,朱棣怔了一瞬,脱口问道:
“爹,这是哪儿?”
老朱并未回头,只凝望着港口高耸的龙门吊与密布的栈桥,声音低沉而笃定:
“一个新天地,全新的纪元。”
朱棣愣住,一时没品出这话里的分量。
一旁的朱榈也蹙眉不解:
“新天地?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朱唇角微扬,只轻轻一笑:
“往后,你们自会明白。”
话音未落,巨舰已稳稳停泊。
舷梯放下,老朱缓步而下,朱棣与朱榈紧随其后,踏上了坚实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