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只要利益绑在一根绳上,甭管是大隋还是大华,咱们都有赢面,不是?”
“让大隋冲锋陷阵,咱们押阵策应、伺机取利——伤亡少、收益厚,这样的买卖,谁不抢着干?”
萧绰话音落下,满帐统帅再度陷入沉默,目光闪烁,心思翻涌。
真正戳中他们软肋的,正是那句——让大隋打头阵,咱们捡漏、养精蓄锐。
不伤筋骨,却能分羹,何乐不为?
西夏统帅率先抱拳,朗声道:
“若太后真能促成大隋皇帝点头,我西夏必全力配合!”
西夏原是北洲二流强国中排行第三的势力。
蒙元覆灭后,顺势跃居第二,仅逊于大辽,威望日隆。
西夏既已拍板,其余列国再无迟疑。
赵宋、大梁、后汉、后周、后蜀、南吴、吴越、大闽、南平……一个个接连应声,掷地有声。
二流诸国既已落锤,三流小邦与边缘部族,自然更无置喙余地。
至此,北洲列国意见归一:即刻遣使赴大隋议和,推大隋为对抗大华的先锋主力。
数日后。
大隋帝都,皇宫深处。
“大辽遣使,携北洲诸国之名,求见陛下,商议和谈?”
杨广听完奏报,眉峰微蹙,指尖一顿。
实话说,大隋眼下真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开国皇帝杨坚暴毙,朝局未稳,人心浮动;
蒙元铁骑骤然南下,西南半壁顷刻易主;
紧跟着北洲联军压境,逼得大隋节节后撤,最终死守帝国防线;
刚喘口气,蒙元又诡异地突破防线,直扑帝都;
杨广本已横下心,准备与蒙元决一死战,谁知对方竟如潮水般悄然退尽,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大隋这才侥幸逃出生天。
可蒙元虽走,联军犹在。幸而这一撤,倒给了大隋喘息之机——帝国防线终于清静下来,援兵粮秣得以畅通无阻,局势才算勉强稳住。
杨广虽是新君,却非庸碌之辈。眼见局面渐稳,正欲整军反击,扬我大隋国威——
忽闻大辽太后遣使而来。
大隋皇宫深处,金殿肃穆。
杨广端坐龙椅,召见了辽国使臣韩德让。
韩德让这号人物,纵是杨广也早有耳闻——名震北疆,执掌枢机,非寻常使节可比。
萧绰特遣他南下,足见此番出使,分量千钧。
“辽国使臣韩德让,叩见大隋皇帝陛下,愿陛下圣躬万福!”
杨广垂眸俯视阶下之人,面色冷峻,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你们萧太后,竟还敢派人来见朕?莫非……是铁骑撞不开我大隋边关,转而想谈和议?”
“可朕倒要问一句——你当真觉得,朕会应?”
韩德让早料到这副光景,不慌不忙,神色从容,拱手一揖:
“回陛下,外臣此来,确为求和。”
这话出口,杨广眉峰微挑,一时怔住。
他本是试探之语,哪知竟一语中的?
可这怎么可能?
大隋防线虽固若金汤,但北洲联军兵锋浩荡,少说也有数亿雄师。
便是以命相搏、以时相耗,拖上几十年也未必见分晓,怎会如此仓促低头?
他眯起眼,目光如刃,细细打量韩德让——可对方面沉如水,毫无破绽,叫人难辨真假。
其实,若此时真能罢兵息鼓,对大隋而言,未尝不是喘息良机。
只是杨广心知肚明:北洲诸国绝不会轻易收手。
谁都清楚,一旦停战,大隋缓过元气,重整山河,北洲便再无染指天下之望——更别提取而代之了。
那么,究竟是什么变故,逼得他们主动低头?
杨广指尖轻叩龙椅扶手,陷入沉思。
这些年北洲铁幕高悬,大隋消息几近断绝。
除却联军动向,其余风吹草动,几乎传不进中原半分。
原因再明白不过——北洲诸国早已将大隋围得密不透风,断其耳目,锁其喉舌。
正因如此,杨广才愈发难解:究竟何等惊天之变,竟能让这群狼虎之国,甘愿放下刀兵?
见天子久久凝神,韩德让再度躬身,声音清朗:
“陛下可是疑惑,北洲为何遣外臣前来求和?”
杨广抬眼,眸光微凛。他素来不喜旁人揣度己意,只冷冷扫了一眼,并未作声。
韩德让却不以为意,坦然道:
“以陛下之睿智,不难想到——此番求和,必有非常之因。”
“外臣也不瞒您:北洲确已生变,且这变局,不单撼动我诸国根基,连大隋,也在漩涡中心。”
“敢问陛下,可曾听闻——我北洲新近崛起一国,号曰‘大华帝国’?”
杨广一怔:“大华帝国?新立之国?”
韩德让颔首:“正是。此国横空出世,短短数载,已席卷北疆。”
“初起于南方那不起眼的大明旧地,先取其京师,继而覆灭后金,再吞并大明残余,如今已是北洲最锋利的一把刀。”
杨广眉头紧锁:“你向朕提一个偏隅小国,意欲何为?”
韩德让神色一沉,压低声音:
“陛下贵为大隋天子,自然不屑于顾。可若外臣告诉您——这‘大华帝国’,极可能成为第二个武周,陛下可还坐得住?”
话音未落,杨广霍然挺直脊背,瞳孔骤缩,声音都绷紧了三分:
“什么?第二个武周?你敢断言?”
他真的骇住了。
武周二字,在五洲谁不胆寒?
一夜腾跃,横扫东洲,大小帝国尽数覆灭,连称霸五洲的秦帝都不得不与之正面交锋。
大隋纵为老牌一流强国,杨广却清醒得很——
一流亦分高下:武周是凌驾群雄之巅的霸主,是足以挑战超一流帝国的巨擘;
而大隋,充其量不过一流中游之列。
西洲的曹魏、蜀汉,南洲的西汉、柴周、李唐,哪个不稳压大隋一头?
若非倚仗中原腹地之利,大隋哪来今日安稳?
须知北洲广袤却贫瘠荒寒,五洲列强向来视若畏途,不屑深耕。
否则,大隋能否坐稳这江山,尚在两可之间——杨坚开国时明白,杨广登基后更看得透彻。
可如今,竟有人告诉他:北洲杀出一匹黑马,直追武周?
这岂止是惊雷,简直是天崩!
“你若有一字虚妄——”杨广声音低沉如铁,“朕让你走不出这朱雀门。”
韩德让神色不变,长揖及地:
“外臣不敢欺瞒陛下。此事若假,于臣百害而无一利。”
“只请您听完接下来这几句实话,便知真假。”
“这大华,在横扫了原大明与后金故地之后,先蛰伏了一阵子,紧接着,就在我们对大隋发起攻势时,猝然掉转矛头,向蒙元宣战。”
“一战定乾坤,直接击垮蒙元千万铁骑,将整个蒙元疆域尽数吞入腹中。”
“陛下您跟蒙元交过手,自然清楚他们有多难缠。”
“可您知道吗?蒙元那些横扫草原、踏碎城池的雄兵,在大华军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一触即溃,溃不成军。”
“更令人咋舌的是,大华兵锋直指蒙元腹地时,蒙元大汗铁木真连点将出征的胆气都没了,缩在王帐里不敢露面。”
“堂堂蒙元帝国,宁可撕毁五洲公约,恃强凌弱去碾压几个小国,也死活不肯再跟大华照面——您说,这大华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韩德让这话一出口,杨广心头猛地一沉。
他霎时明白了:此前蒙元占尽上风,却毫无征兆地全线撤军,原来不是怯战,而是被大华逼得退无可退!
蒙元之悍,杨广早有切肤之痛。
尤其是那支来去如风、箭雨遮天的蒙元铁骑,曾让大隋边关夜夜戒严、朝堂屡屡震动。
杨广虽自信终能将其击破,但深知那必是一场血流漂杵、尸积如山的苦战。
在他眼里,蒙元从来不是软柿子,而是真正能叫板一流强国的硬骨头。
可如今,这块硬骨头,竟被人砸得粉碎,连拾起刀枪的念头都不敢生。
那么,把蒙元打成这副模样的大华,又该是何等恐怖?
倘若韩德让句句属实,杨广不得不重新掂量——这已不是寻常对手,而是足以改写五洲格局的巨兽。
韩德让顿了顿,接着道:
“这还只是开始。大华击垮蒙元后,并未停下脚步,而是挥师北进,顺势接管了蒙元此前侵占的大隋西南半壁江山。”
“按理说,吞下整个蒙元,大华早已稳稳跨入二流帝国之列。可他们偏不走这条路,反倒把脚踩进大隋西南,插手咱们这场大战。”
“陛下,您细想——一个刚吞并蒙元的强国,本可安坐高位、养精蓄锐,却甘冒风险闯入大隋战场,图的究竟是什么?”
“北洲诸国谁都不是傻子,一眼就看穿了:大华要效法当年武周,借大隋这盘棋,一跃登顶一流!”
“于是,我们紧急结盟,誓要把大华势力赶出大隋疆土。”
“可大华实在太强——仅凭西南半壁之地,便以千万兵力,硬生生堵死了我们近亿联军的全部进攻路线。”
“鏖战数月,我们损兵折将百万之众,连对方营垒十里之内都突不进去。”
“这样的国家,早已超出二流帝国所能抗衡的范畴。”
“所以,我大辽太后决意与大隋停战议和,联手抗华。”
“这,正是外臣此番南下的真正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