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到什么地步?

两千八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广袤疆域,如今十室九空,荒凉得连乌鸦都懒得落脚。

西南半壁数百座城池,被犁过三遍,刮得比新磨的青砖还净。

老弱妇孺、稚子幼童、存粮银锭、古玩珍器,全被蒙元铁骑卷裹一空;连田垄里刚抽穗的稻子,也遭纵马踏平、泼油焚尽。

他们用的是最彻底的“三光”手段——

杀绝、烧尽、掳空!

寸草不留,片瓦不剩,连井水都要填上沙土,生怕后来人喝上一口。

整片大隋西南,硬生生被削成一张白纸,赤地千里,尸骨无踪。

于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局面浮出水面:

当蒙元大军撤得干干净净,靴子都不带沾泥时,

那些早就在边境摩拳擦掌、眼巴巴盯着西南的诸国势力,当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人都没了,粮仓空了,城墙塌了,连灶台都被拆去烧火了!

占个空壳子有啥用?

成百上千支跃跃欲试的军队,霎时像被泼了冰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蒙元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让西南变成烫手山芋——

谁捡谁赔钱,谁占谁填坑。

光是重建,就得砸进几代人的口粮、千万劳力、无数铁木砖石。

眼下哪个帝国脑子发昏,会抢一块连耗子都活不下去的废土?

就连最急着升格为一流强国的大辽,也当场熄了念头。

萧绰心里门儿清:大辽缺的是人丁,不是地图上的墨点;国土早撑破了边关,再扩,连驿站都派不出驿卒来管!

连大辽都绕道走,其余诸国更没一个敢伸手——谁碰,谁就成了替别人擦屁股的冤大头。

谁都明白:大隋战局未定之前,谁抢先吞下这块焦土,谁就等于往自己腰上捆了块千斤坠。

说难听点——这儿连根野葱都刨不出来,谁要这西南半壁,谁就是自断筋脉!

朱楧得知消息时,指尖在案上顿了顿,眉峰微蹙。

他惊于蒙元下手之毒,却更喜这盘棋,正悄然朝自己这边倾斜。

旁人视若鸡肋,他偏当成了香饽饽。

他缺地吗?不缺。

缺人吗?更不缺——眼下每日新增子民二十二万,稳如潮涨。

区区西南半壁,不过五百平方公里,一年之内,便能投送一亿多百姓扎下根来。

白地?正好!没有旧藩篱、旧官吏、旧纷争,反倒是一张任他挥毫泼墨的素绢。

见四下无人接手,朱楧当即下令:铁流南下,旗指西南,一鼓作气拿下!

可这一动,立马捅了马蜂窝。

北洲诸国本就紧盯这支横空出世的大华——

既盼着它咬住蒙元,又防着它借势坐大。

如今它不声不响就把西南半壁圈进版图,等于把刀架在了北洲的咽喉上。

尤其那片土地,虽被弃如敝履,却绝不能落到大华手里!

——宁可荒着,也不能肥了你的田!

头一个跳出来的,正是大辽萧绰。

她连夜遣使,措辞如刀锋出鞘:“三日内,撤军!否则兵锋所向,不问缘由!”

西夏李元昊、赵宋赵恒紧随其后,使者车马络绎不绝,诏书一封比一封凌厉。

此时的北洲,除大隋外,大辽、西夏、赵宋已是公认的三大强邦;他们一牵头,其余小国哪还顾得上矜持?纷纷递国书、发檄文,齐声逼迫大华退兵。

嘴上交锋的同时,暗中早已布好杀局——

各国从大隋前线抽调精锐,合编一支五千万人的联军,星夜兼程,直抵西南边境。

旌旗蔽日,铁甲映雪,战马嘶鸣震得山涧回响。

大军压境,弓已满弦,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

面对这雷霆之势,大华五位统帅在军帐中反复权衡,终不敢擅专。

自家百万雄师对敌五千万,悬殊如蚁撼山。

纵有韩信之谋、卫青之勇,这般倾国之战,终究须天子亲断。

消息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

朱楧的回信,次日便至。

信封薄如蝉翼,内里无墨无字,唯有一枚朱砂大印,狠狠摁在素笺中央——

打!

与北洲诸国一战,朱楧早在对蒙元宣战那日,便已埋下伏笔。

粮秣在运,兵械在铸,将校在训,舆图在改……他没等风来,早把帆拉满了。

他清楚得很:北洲绝不会容许一个从尘埃里爬起的新邦,轻易跨过一流帝国的门槛。

那道门槛,是血筑的,是铁浇的,更是他们亲手设下的关卡。

果然,西南一落袋,压力立至。

不仅施压,更要联手扼杀——

可朱楧早已布好棋局:

空军战鹰已盘旋于西南上空,装甲洪流已碾过残垣断壁;

为彻底钉牢大隋,海军舰群劈波斩浪,直扑大隋沿海;

而大华本土,更源源不断地向这个新世界投送生力军,一船接一船,日夜不息。

面对列国咄咄逼人的围压,朱楧眼皮都没抬一下,当场拍案——打!

如今的大华,在这片新土上虽已拓疆万里,雄踞西南半壁。

可朱楧尚未举行登基大典,名分未定。

因此,大华在诸国眼里,仍是个没进宗谱、没挂玉牒的“野路子”帝国。

野路子的好处在哪?

——没人管你规矩,也没人替你撑腰。你想揍谁,就揍谁;你敢亮刀,别人就得接招。

朱楧话音未落,诸葛亮已调兵符、韩信已布疑阵、司马懿已掐准敌脉、岳飞已整肃铁甲、戚继光已校验火器。

其实五人早有默契:自朱楧决意吞并西南之日起,北洲这一仗,便已是板上钉钉。

所以朱楧养伤那几日,他们没闲着,暗中点将、移营、囤辎重,连粮道都铺了三条备用线。

眼下,大隋西南边境线上,大华陈兵六十万精锐装甲军团,两万空骑编队、十万空降尖兵,外加整整一千万训练有素的常备军。

而北洲联军,也已在对面山口、河谷、隘道间悄然集结,旌旗隐现,战马嘶鸣,刀锋寒光已隐隐刺破晨雾。

大战,只差一声号角。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大华京师长街上,却晃进来一位不请自来的贵客。

“这儿……就是北洲的大华?”

一位锦衣少女踮脚张望,裙裾轻扬,眼波灵动,像只误闯闹市的雀儿。

她身后,跟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额角沁汗,步子不敢迈大,苦着脸低声道:

“小主子,您真该跟老奴回宫了!这要是让陛下撞见您在外头乱逛,怕是要掀了龙案啊!”

他身后还缀着几十条魁梧汉子,个个肩阔背厚、眼神如刀,行走时靴底带风,袖口隐约透出干涸血痕。

路人远远瞧见,不由自主往墙根缩,连卖糖糕的老汉都赶紧收摊——那股子杀出来的煞气,比腊月北风还扎人。

少女却把嘴一撅,满不在乎:“掀就掀呗!爹整天抱着奏折当饭吃,连我生辰都记岔成他批红的日子,我还回去讨骂?”

赵忠急得直搓手:“哎哟我的小祖宗,陛下是天下共主,哪桩事不是千钧压顶?能抽空陪您放纸鸢、教您射箭,已是天大的恩宠了!”

“您大哥太子殿下,批折子批到咳血也不肯歇;二哥呢,虽爱舞枪弄棒,可刚在边军站稳脚跟,连婚事都推了三年。”

“您细想想,从小到大,陛下亲手给您束过发、牵过马、挡过雪,这等疼法,连皇子都不曾有过啊!”

姑娘一听更来气了:“哼!一个书蠹,一个武疯子!以前二哥还隔三差五翻我窗台送糖酥,如今倒好,军营成了他亲娘,我倒成他表妹了!”

“爹不要我,哥不理我,我偏不回去!赵忠,听好了——你敢绑我,我就告御状,让他把你脑袋挂午门上当灯笼!”

赵忠腿肚子一软,冷汗唰地浸透里衣。

他太清楚了——这位小公主,是陛下心尖上剜下来的肉,动一动都心疼。

若真被她记恨上、捅到御前,别说脑袋,怕是祖坟都得被扒三层土。

他只得堆起笑,声音都软了三分:“小主子说的是,老奴是您奶娘怀里抱大、您尿布都是老奴洗的,离了老奴,您夜里踢被子谁掖?”

姑娘听了,倒没驳他,只歪头哼了一声:“那就闭紧嘴。再啰嗦——现在就回宫!”

赵忠忙不迭应:“是!”

心里却直叹气:这位小祖宗,真是阎王爷拜年,专挑最难伺候的时辰来。

正这时,街角忽有人扯嗓高喊:“幻乐坊开锣啦——头排雅座,抢完即止!”

话音未落,整条长街像炸了锅。

一群青壮汉子撒腿狂奔,衣袍翻飞,鞋都跑掉一只也不捡,齐齐朝着城西方向猛冲。

姑娘怔住,指尖点了点下巴:“……赵忠,他们这是奔命去?”

赵忠迟疑片刻,硬着头皮答:“老奴听着,像是奔那‘幻乐坊’去了。”

“幻乐坊?”她眼睛一亮,“是干什么的?”

赵忠皱眉琢磨:“听着就不是正经地方……八成是勾栏瓦舍、烟柳巷子那一类。小主子,这种腌臜地界,沾身就脏,您可万万不能踏进去!”

谁知姑娘双眸倏然发亮,拍手笑道:

“哦——原来是青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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