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蒙元帝国压箱底的杀招之一,也是哲别此战志在必得的底气。
他本以为,这雷霆一击,足以碾碎一切。
可他万万没料到……
还没等哲别的铁骑合围完成,
那支被团团围住的十万大华兵马,早已稳稳筑起铜墙铁壁般的战阵。
那些先前裹着黑布、形如巨兽攻城槌的庞然大物,此刻终于掀开伪装——
锃亮的蒸汽装甲车列阵而立,履带碾过冻土,蒸腾起白雾般的热气。
哲别瞳孔一缩,脊背发凉。
他没见过这等铁甲战车,可光是瞧见那一排排泛着寒光的炮管,黑洞洞地指向天际,便知里头装的绝非寻常火器。
果然,蒙元骑兵刚扬鞭催马,蹄声未震耳,
一千门车载火炮已齐吼怒啸!
轰——!
震得大地抽搐,空气撕裂。
下一瞬,火光炸裂,弹片呼啸,如暴雨砸进奔涌的人潮。
人马翻飞,血雾腾空,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层层叠叠堆作肉山。
单是炮口喷出的灼热气浪,竟也横扫百步,掀翻战马、掀飞骑士。
哲别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这支军队,真不是凡俗之师!
那些铁壳车上架的火炮,威力之烈,远超想象。
此时双方尚隔三千余步,
可对方一炮落下,竟精准凿进蒙元军阵腹心!
射程惊人不说,杀伤更是骇人——
一发炮弹落处,三四十骑当场崩解,肢体四散。
千炮齐发,哲别麾下眨眼折损三四万精锐!
他咬牙低吼,急令全军散阵!
再不拉开间距,这三百万铁骑,怕是要被一锅端了!
命令传得快,骑兵散得更快。
待第二轮炮火砸来,因阵型铺开,伤亡骤减,却仍吞下近万条性命。
这点损失,对哲别手握的三百万雄兵而言,尚可承受。
第三波、第四波炮击接踵而至,效果却越来越弱。
到了第五轮,落弹造成的死伤,已不足五千。
而此时,蒙元铁骑已如决堤洪流,冲至大华装甲阵前千米之内!
距离一近,装甲车主炮转向笨重、仰角受限,火力陡然衰减。
可就在骑兵跃马扬刀、眼看就要撞入阵中的刹那——
装甲车顶、战壕后、掩体间,数千挺重机枪已悄然架稳,枪口森然低伏。
大华将士跃上车首,迎风而立,枪托抵肩,准星直指奔袭而来的敌阵。
其余步卒则各据工事,端起新式步枪,枪口齐刷刷压向那滚滚烟尘。
岳银瓶立于指挥塔上,目光沉静,默数敌骑距阵距离:
七百步……
六百步……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她右手猛然劈落:“开火!”
刹那间,枪声炸成一片滚雷——突突突突!
火舌狂喷,弹雨倾盆,密不透风地泼向冲锋铁流。
这些水冷式重机枪,正是后世马克沁的雏形,靠火药燃气自动循环供弹,
慢时每分钟吐出百发子弹,快时飙至六百发!
子弹钻进人体,血柱激射;撞上冻土,碎石迸溅;擦过城墙,火星乱迸——
打哪儿,哪儿就冒烟、见血、开花!
而大华装甲军团,整整配了三千挺!
近距离交火,这玩意儿不是杀人,是绞肉!
沾上即残,擦着即亡,断臂飞头,毫不含糊。
三千挺机枪同时咆哮,
蒙元骑兵哪还像冲锋?分明是扑火飞蛾,一茬接一茬倒进死亡麦田——
人倒,马毙,尸横遍野,无一幸免!
重机枪网尚未停歇,后排步卒已扣动扳机。
他们用的,是大华最新式步枪,比毛瑟更早一步的精工之作:
瞄得准、打得远、穿得深,换弹快如闪电。
面对漫山遍野扑来的敌骑,士兵甚至无需细瞄——抬手就打,闭眼也中!
虽单兵火力不如机枪凶悍,可九万八千杆枪齐射,那声势,照样震得天地失色!
重机枪扫荡前排,步枪点杀漏网,双层火网交织如狱,
蒙元骑兵连阵脚都未能踏进半步,便已成片成片栽倒在冲锋路上。
这一幕,把哲别彻底钉在原地,僵如石雕。
他不敢信,也不敢眨——
眼前这支十万人的大华军队,所持兵器,早已挣脱了他所有认知的边界!
哲别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莽夫。
随铁木真征伐大隋这些年,奇械异器见过不少,有些威力确实让他心头一颤。
可从未有一支军队,能把火器用到这般地步——
凶、狠、准、密、快,五字俱全,不留一丝活路!
大华的火器之威,早已不是“厉害”二字能形容,
那是彻彻底底,碾碎旧日战争法则的雷霆之力!
就算是大隋这等顶尖强国,也拿不出大华这般骇人的火器!
这哪是什么边陲小邦该有的杀伐之器?
怕是连横扫六合的大秦帝国,其军械之威,也不过如此罢了!
此刻哲别后背早已湿透,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
倘若大华全军都装备这等火器,仗还怎么打?
蒙元百万铁骑,在人家眼皮底下,怕是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哲别心头一沉——他们撞上的哪是软柿子,分明是一块烧得通红、砸下去就能溅血的玄铁砧板!
这大华哪里是不入流?根本就是披着粗布衫、揣着斩龙刀的绝世高手!一流?太轻了;超一流?恐怕还嫌不够分量!
至少在哲别见过的天下诸国里,大隋的火器,真没这大华一半凌厉!
“不能再打了!这是把儿郎们往火坑里推啊!”
“这消息,必须立刻飞报可汗!”
“再晚一步,帝国真要悬了!”
哲别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几下,随即咬牙嘶吼:
“撤!全军即刻撤退!!!”
蒙元勇士向来不惧死,但绝不肯当傻子去送命!
事实上,早在看清大华火器那撕裂长空的烈焰与轰鸣时,不少骑兵已悄悄勒缓缰绳,马蹄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谁都看得清——往前冲,不是拼命,是赴死。
不怕死,不等于想死;敢搏命,不代表愿白搭性命!
命令一出,无数蒙元骑兵暗自长舒一口气,二话不说,齐刷刷拨转马头,掉头便走!
而远处高坡上,岳银瓶正凝神盯紧敌阵动静。见对方溃势已成,她唇角微扬,冷意如刃:
“想跑?腿脚倒快,可路——未必由你挑!”
“装甲军团,压上去!”
话音未落,千辆蒸汽装甲车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履带碾过焦土,缓缓启动。
阵型随之流转:十万步卒化作千支利箭,每支千人队簇拥一辆铁甲战车。
每辆车顶架一挺重机枪,车身左右各设一挺,三道火舌蓄势待发;
千人步队呈锋矢阵列,持枪紧随车后,步调如一。
初时车速尚缓,可越奔越疾,越驰越猛——却始终卡在步卒能稳跟的节奏里。
一边追,一边轰!主炮怒吼,震得大地发颤;三挺重机枪轮番泼洒弹雨,专咬落在后头的蒙元骑手;
步卒则边跑边射,枪声如沸,绵绵不绝。
就这样,不疾不徐,如影随形,咬住敌军后腰不放。
哲别望见这一幕,脸霎时黑如锅底。
他不得不承认,这支大华军火力凶得离谱……可说到底,也就十万人!
十万人,竟敢追着几百万铁骑屁股后面撵?
这是把蒙元骑兵当草垛子,拿炮口当镰刀使吗?
他心头怒火翻腾,恨不得调兵反扑!
可一抬眼,又见那庞然铁车滚滚而来,车顶车侧火舌狂吐,“突突突”声响彻旷野,像催命的鼓点……
终究,他攥紧拳头,硬生生咽下反击念头。
太吓人了——方才那一波冲锋,十几万精锐,眨眼间就没了!
这哪是打仗?简直是被按在砧板上剁肉!
他真没胆子,再往刀口上撞第二回。
无奈之下,只得咬牙传令:“加速撤!甩开他们!”
哲别心里清楚:大华这支主力,九成是步卒;那一千辆铁疙瘩虽能动,可论脚力,怎比得上草原雄驹?
只要马力全开,蒙元骑兵眨眼就能甩脱追击!
事实也正如此——号令传下,万骑齐啸,马鞭抽空炸响,战马四蹄翻飞,烟尘腾起如龙卷。
很快,大华重机枪的弹雨便够不着了——蒸汽铁车,终究追不上风一样掠过的骏马。
就算追得上,后头那些步卒,也绝不可能跟得上。
没有步卒掩护的装甲车,孤悬敌前,无异于活靶子。
可大华装甲部队,压根没打算和骑兵拼脚力。
他们只稳稳吊在后面,不紧不慢,时不时主炮一吼,炮弹呼啸而至,在敌阵中炸开团团火光与烟尘……
不咬死,也不松口;不赶尽,也不罢休。
哲别越看越惑:这么追,图个啥?
可眼下哪容他细想?
他只管催促残部亡命狂奔,全力拉开距离,迅速撤出主炮射程之外。
刚稳住阵脚,开始收拢溃兵,准备撤离——
忽听头顶风声骤变!
抬头一望,他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天空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华空军!
数以万计的飞艇与铁鸟遮天蔽日,云层都被挤得发颤!
哲别仰着脖子,僵在原地,倒抽一口冷气:
“嘶——天上飘的?还这么多?!”
他早听说过大华有飞天之器,却只当是奇技淫巧,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