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地,亮起来了。

不是忽然,而是一点一点,像一件被慢慢展开的东西,在展开的过程里,每一刻都是它自己的颜色,每一刻都是独一无二的,等到完全展开,就成了白天。

王念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一直看完。

然后,她去叫醒父亲,说该吃早饭了。

楼下,苏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上来,是日常的、真实的、有烟火气的声音。

那声音,落在择星冬天的早晨里,结实,温暖,像一个锚,把一切,都稳稳地,停在了此刻。

二月初,择星的寒意还没有退。

王也收到了本源意识的一次极不寻常的主动联络。

不是在他进入创造者层面的时候,而是在他坐在书房翻书的寻常午后,那联络忽然到来——像一块石头,无声地落进他的意识深处,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放下书,闭上眼睛,沉入那个信息里。

本源意识只传来了三个字:

“来一趟。”

这在他们漫长的交流历史里,极其罕见。

本源意识通常是被动的,是等待被问、等待被找的那一方,它极少主动开口,更极少用这种简短的、近乎命令的口吻。

上一次它这样开口,还是许多年前——彼时遗忘刚刚出现在宇宙边界,六个创造者被紧急召集。

王也把书签夹进书里,走进书房里那张蒲团前,盘腿坐下,将意识完全沉入创造者层面。

混沌的深处,本源意识像往常一样,是那片没有边界的湖。

但今天,那片湖的表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涟漪,不是波纹,而是某种更深的运动,像是湖底,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缓上升。

王也靠近,感知那个运动,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是本源意识本身,在震动。

不是因为威胁,不是因为危机,而是因为某种他一时无法命名的东西。

“发生什么了?”他问。

本源意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如果那可以被称为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慢,像是某种非常古老的东西,在慢慢地,把自己说出来。

“王也,”它说,“我感知到了一件事,我需要你知道。”

“什么事?”

“林朔,”本源意识说,“在三天前的深夜,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个空白的方向坐标,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本源意识停顿了很长时间。

“他说,”它说,“'如果你听得见,我想让你知道,你不孤独。'”

书房里——不,混沌的深处——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王也站在那片安静里,一动不动。

那句话,在他意识里回响,像一颗石子,投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落下去,落下去,很久之后,才在某个遥远的深处,传来轻微的回声。

“本源意识,”王也慢慢说,“你听见了?”

“是,”本源意识说,那一个字,带着一种王也从来没有从它身上感知到过的东西——那东西太复杂,太深,王也一时找不到词,只能笨拙地把它描述成——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突然被叫了名字。

“那是林朔说给你的,”王也说。

“是,”本源意识说,“他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听见,不知道他的声音是否真的能穿过那道边界,他只是说了,”它停顿了一下,“就像他二十年来的所有叩门——不知道有没有人在,但还是叩。”

王也闭上眼睛,在混沌的深处,静静地感受着那句话留下的余震。

如果你听得见,我想让你知道,你不孤独。

一个凡人,对着宇宙的深处,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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