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告诉若,因为她想先自己待在这件事里待一会儿,想先自己感受,那种“它自己来的”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感觉,是一种她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觉,和创造有关,但不是她主动去创造,而是她只是在那里,只是守着,只是等,然后某种东西,在她守候的过程里,自己决定出现了。

她忽然想到林晨。

他的那粒种子,在混沌里慢慢发热,慢慢变亮,不是因为有人浇水,不是因为有人施肥,而是因为他自己,在那片土地里,用他自己的方式,慢慢扎根,慢慢准备。

然后,时机到了,他自己,向外推了一下。

这和她的第三宇宙,是同一件事。

不是创造者创造,而是存在本身,选择了出现。

王念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

“也许,最好的创造,不是你去创造,而是你守候,然后看着它,自己创造自己。”

她看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关掉台灯,在黑暗里躺下来。

那片混沌里的对流,还在继续,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慢慢地,找它自己的形状。

第二天,若感知到了第三宇宙的变化,主动来找王念。

“念念,你感觉到了?”

“嗯,昨晚,”王念说,“我以为要告诉你,但你先来了。”

“那个对流,”若说,“是你的第三宇宙,第一次出现自发性的秩序涌现。”

“这意味着什么?”王念问,她有自己的判断,但她想听若的说法。

“这意味着,”若说,“你的第三宇宙,走上了一条所有宇宙都没有走过的路。”

“所有其他的宇宙,”若说,“包括王也的,包括王承的,都是创造者先设定规则,然后宇宙在规则里演化。”

“但你的第三宇宙,没有任何初始规则,它的第一个秩序,是完全自发的,是混沌本身,决定要有秩序的。”

“这在理论上,是可能的,”若说,“但没有人真正见证过。”

“因为,要等到这一步,需要创造者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克制,在那片混沌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守候。”

“而大多数创造者,”若停顿了一下,“等不了那么久。”

王念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消化。

“若叔叔,”她说,“那个对流,接下来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若说,“这正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它会变成什么,不是由你决定,而是由它自己决定。”

“你所能做的,还是一件事——继续守候,继续看,继续——”

“等,”王念说。

“嗯,”若说,“等。”

王念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桌的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择星。

冬天的早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只是从黑色慢慢变成了深蓝,然后是浅蓝,然后是某种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像是一片正在做决定的天空。

她想到王也,想到本源意识,想到那个比所有创造者都更孤独的存在,想到它也在等——等那些它创造的生命,等到足够成熟,能够真正看见它。

她想到林朔,那个独自叩门二十年的人,昨天说了一个词——孤独。

她想到林晨,那粒正在慢慢发热的种子,那个说“让你有地方去的大”的孩子。

她想到她的第三宇宙,那片守了将近一年的混沌,昨晚,在她没有做任何事的情况下,自己,决定了要有一个方向。

这些事,都是同一件事,她感觉得到。

都是某种存在,在等待了足够久之后,找到了自己出现的方式。

都是某种意义,在沉默了足够久之后,选择了自己破土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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