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罗峰点头。
李连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林远深深鞠了一躬。
“别急着谢。”林远坐在椅子上,目光冷峻。
“从现在起,你回局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孔二南让你签什么,你就签什么,态度要比以前更好,更配合。”
李连城一愣。
“不要打草惊蛇。”林远手指敲了敲桌面。
“但有一条,任何新签的矿权合同或土地出让文件,盖章之前,想办法复印一份,留底。”
“我懂了。”李连城擦干冷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
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孔二南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翻看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文件。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三份关于大桥镇几处废弃采石场转让的手续。
之前他催了李连城半个月,李连城总是以“资料不全”、“胃病犯了”为由推脱。
今天,李连城不仅把字签了,还主动把以前欠缺的几份环评报告的复印件给补齐了。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孔二南感到一丝不安。
他是个极其精明且多疑的人。
在官场上,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常年装病推诿的老泥鳅,突然变得勤快配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彻底认命了,要么,是找到了新的靠山。
孔二南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吴振山的电话。
“振山,在哪?”
“局里,查几个场子的账。怎么了二哥?”
吴振山的声音粗声粗气,背景音里隐约有打牌的声音。
“李连城今天有点不对劲。”孔二南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他今天下午把压了半个月的文件全签了。我总觉得他心里有鬼。”
“这老小子?”吴振山冷笑一声。
“他能有什么鬼?他那点破事全捏在我手里,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反水,二哥你就是太多心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孔二南吐出烟雾,眼神阴鸷。
“姓林的最近消停得过分,除了搞搞教育,查账的事提都不提了,我心里不踏实。
你安排两个机灵点的人,给我全天候盯着李连城,他见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哪怕是去哪个茅房拉屎,我都要知道。”
“行,我让建斌去安排。”吴振山满不在乎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孔二南走到窗前,看着县委大院里那棵老槐树。
树干上的枯枝在风中摇晃。
“林远,你到底在憋什么坏水?”孔二南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林远的宿舍里。
一台加密的便携式扫描仪正在工作。
罗峰将那张原始坐标图分块扫描,合成高清PDF文件。
林远坐在电脑前,通过加密卫星网络,将文件发送给了省纪委副书记方青,并抄送了一份给省国土厅。
发送完毕,他清除了所有痕迹。
门被敲响。
石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他
的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掩饰不住的寒意。
“查清楚了。”石磊将文件夹放在桌上:“陈阿婆的案子,水深得能淹死人。”
林远拉上窗帘,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下,石磊翻开了黑色的文件夹。
“2007年6月14日,陈阿婆的三个儿子陈大江、陈二江、陈三江,被认定为交通事故死亡。”
石磊指着第一页的复印件。
“我让人秘密调了当年的出警记录,带队出警的,是当时太平镇派出所的副所长,现在的城关镇派出所所长——陈建斌。”
林远眼神一凝:“吴振山的干儿子。”
“对。”石磊点头,翻到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