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技术员出身,我只想安安稳稳干到退休……是他们逼我的!”
林远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或者发泄。
“2005年!”李连城咬着牙,声音嘶哑。
“孔二南请我去京州大饭店吃饭,说探讨地质规划。
我喝多了,醒来的时候,床上躺着个光着身子的女大学生……吴振山带着人,拿着相机破门而入。”
李连城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万分。
“视频在吴振山手里,我不签,我这辈子就毁了,我老婆是个烈性子,我女儿还在上高中……我怕啊!”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林远看着这个被权力倾轧到扭曲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可怜,但也可恨。
“怕,救不了你。”林远语气冰冷。
“孔家把你当夜壶,用完了就嫌骚,审计一到,吴振山第一个灭的就是你的口。”
李连城猛地抬起头,满脸死灰。他知道林远说的是实话。
林远从西装内兜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李连城面前。
红头文件:《汉东省纪委关于重大案件举报人及家属保护的特别规定》。签发人:省纪委副书记方青。
“这是你的底牌。”林远的声音放缓,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主动交代,算重大立功,你的家人,省纪委和我,保了。”
李连城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呼吸急促。
他在做一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盘根错节、心狠手辣的孔家。
一边是带着省里背景、步步紧逼的新任县委书记。
时钟滴答。
整整十分钟。
李连城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拉链。他的手不再抖了。
他从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薄膜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旧信封,双手递给林远。
“林书记,这是我的投名状。”
林远接过那个密封的旧信封。
撕开塑料薄膜,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泛黄的大开幅图纸。
展开。
这是一张《琅琊县1998-2010年矿权出让原始坐标图》。
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等高线、矿脉走向和地块编号。
最触目惊心的,是上面的颜色标注。
黑色水笔画出的区域,旁边盖着国土局的公章,这是合法登记的矿区。
红色水笔圈出的区域,面积是合法矿区的三倍,旁边只有三个潦草的字:孔(口头)。
而在太平镇青石沟一带,还有大片用蓝色荧光笔违规跨界圈出的区域,旁边注着一个名字:少杰扩。
“这是孔家二十年来,侵吞琅琊县国有矿产资源的底账。”李连城的声音透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虚脱。
“红色的,是孔繁荣当书记时,一句话就划给恒泰矿业的'私矿'。
蓝色的,是近几年孔少杰仗着他爷爷的势,强行越界开采的'黑矿'。
没有任何手续,炸药都是吴振山从公安局内部渠道批给他的。”
林远的目光在“少杰扩”那几个蓝色的圈上停留了很久。
这不仅仅是经济账,这是带血的账本。
“图我收了。”林远把图纸重新折好,锁进身后的保险柜。“你立了大功。”
“林书记,我老婆和孩子……”李连城眼巴巴地看着他。
“罗峰。”林远喊了一声。
门推开,罗峰走了进来,眼神冷厉。
“今天下午,你亲自带人,开民用牌照的车。以'回娘家探亲'的名义,把李局长的爱人和女儿送到安源县。”林远吩咐道。
“安源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是我以前的铁哥们,人到了那边,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