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孔祥东和钱满仓。
“这两笔钱,加起来五百万。省厅和省妇联有明确要求......”林远加重了语气。
“专款专用。资金不经过县财政局的账户,直接由省里打入各乡镇中学的独立专户,审计工作由省纪委直管。”
绝杀!釜底抽薪!
钱满仓张大了嘴巴,完全没有想到林远竟然会玩这一招。
他卡住了县里的钱袋子,但林远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从天上引了一条河下来,连一滴水都不让他沾手!
孔祥东脸上的儒雅面具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死死盯着那两份红头文件,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怎么玩?
对方不仅有背景,还能直接调动省级资源绕开地方壁垒。
“孔县长,既然资金问题解决了,方案的推进就不存在障碍了吧?”林远微笑着问。
孔祥东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很好。”林远站起身,目光如炬。
“方县长,这五百万交给你来统筹,一个月内,我要看到青龙乡中学的玻璃全部换上双层中空,所有的破课桌全部换新!”
方慧眼眶微红,大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散会后,林远走在走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孔家在琅琊县的铁桶阵,终于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几天后,石磊来找林远汇报“清查”情况。
他坐在林远对面,眼窝深陷,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
“查不下去。”石磊把几份报告扔在桌上,声音干涩。
清查启动整整一周。
“财政局、国土局、住建局,态度一个比一个好。
要什么给什么,账本整整齐齐,连一分钱的差错都找不出来。”
石磊点了一根烟,“太干净了。”
林远翻了两页报告,放下。
“纪委内部呢?”
“八个在编人员,三个是孔家的人。”石磊吐出一口烟雾。
“我们前脚刚定好去哪个局,后脚人家连茶水都泡好了,这就不是查账,是走过场。”
铁桶阵。
孔家在琅琊经营二十年,把这套防御机制打磨得滴水不漏。
林远没说话,把报告推回给石磊。
“清查先放一放。”
石磊抬头:“放?”
“硬撞墙没意义。”林远站起身:“先让他们觉得,我们撞不动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远改变了策略。
他不下乡,不查账,开始逐个约谈县委常委。
周四下午,副书记孟海平走进林远的办公室。
五十七岁的孟海平,头发花白,在琅琊县熬了四十年,送走了五任县委书记。
“林书记,您找我。”孟海平在沙发上坐下,腰背微弓,笑容和气。
林远亲手给他倒了杯热水。
“孟书记是琅琊的老前辈,我初来乍到,很多工作还得向您请教。”林远坐回单人沙发。
孟海平连连摆手:
“林书记折煞我了,我就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分管党群,干点修修补补的活,大方向还得您来把舵。”
“琅琊的底子薄,历史遗留问题多。”林远看着他。
“孟书记觉得,破局的切入点在哪?”
孟海平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
“林书记,琅琊的情况确实复杂。”他把杯子放下,语速很慢。
“客观的说,孔家在这里根深蒂固,这是客观事实,强龙不压地头蛇,老百姓要吃饭,县里要发展,稳定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