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风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悲伤情绪,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他默默地流着泪,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断地滴落、溅起水花,然后消失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林瑾瑜则缓缓转过身去,将后背留给众人,让他们看不到自己此刻脆弱无助的模样。
然而,微微颤动的双肩却出卖了他,他正在努力克制着不让哭声宣泄出来。
林司屿紧紧握着手中的眼镜,先是用力擦拭镜片上模糊不清的雾气,接着重新戴好。
但他的手指始终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连这简单的动作也变得异常艰难起来。
而一旁的林景深,则紧闭双眼,咬紧牙关,试图用深呼吸来缓解心头的痛苦与压力。
当他终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
林荀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他想说“没事的”,想说“我会好的”,想说“你们别这样”。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看得懂报告,听得懂青岗的话。
“操,”林瑾瑜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操操操操操!”他一拳砸在墙上,手背渗出了血。
“三哥!”林沐风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林瑾瑜转过身,眼眶红得像兔子。“小沐,你说,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一直在养吗?不是一直在治吗?为什么越来越差了?!”
林沐风答不上来。
他握着林瑾瑜的手,眼泪掉在林瑾瑜的衣服上。
林司屿走过来,站在林瑾瑜面前。
他没说话,伸手轻轻拍了拍林瑾瑜的肩。
林景深走到林荀面前,蹲下来,看着他:“小荀。”
林荀看着他大哥。
林景深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宁静。
“大哥,我没事。”
林景深没说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那拥抱很紧,紧得像要把林荀揉进身体里。
林荀感觉到他大哥的身体在发抖。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景深的背。“大哥,别怕。”
林景深没说话,但抱得更紧了。
林荀靠在他大哥怀里,看着窗外的天。
天还是灰蒙蒙的,雨还是没下下来。
憋着,跟这一屋子人一样,憋着,不敢哭,不敢喊,不敢说我怕。
青岗的眼眶渐渐湿润起来,泪水在眼角打转,仿佛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力想要抑制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情感洪流,然而那颗破碎不堪的心正遭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摧残与折磨,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最终,所有的隐忍和坚强都在此刻土崩瓦解,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猛然转过身去,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休息室。
来到走廊后,他无力地靠着墙壁坐下,身体微微颤抖着。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而迷茫地望着头顶上方那盏明亮耀眼的灯光。
灯光如此强烈,以至于刺痛了他的双眼,但他并没有闭上眼睛躲避这刺眼的光芒。
相反,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光亮,任由光线穿透他的眼眸,深深地刺入他的心底深处。
……
青岗调整好情绪走进来,翻开报告,表情平静:“调整用药方案,增加一种新的靶向药,副作用比较大,但可能有效。
同时加强营养支持,每周打一次营养针。”
林景深点头:“还有什么?”
青岗想了想:“还有,你们别在他面前哭。他本来就心思重,你们一哭,他更难受。”
林沐风擦了擦眼睛,走过来,蹲在林荀面前:“小荀,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粥。”
林沐风低下头,打开保温袋,拿出粥碗。手还在抖,碗里的粥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林荀接过碗,喝了一口。
林沐风蹲在旁边,看着他喝,眼泪又掉下来了。
“四哥,你别哭了,你再哭我喝不下去了。”
林沐风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不哭了,你喝。”
林荀继续喝粥。
喝完一碗,林沐风又盛了一碗。
“四哥,我吃不下了。”
林沐风看着碗里剩下的粥,沉默了一下:“那你饿了再吃。”
林荀点头。
林瑾瑜走过来,在林荀旁边坐下。
他看着林荀,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的。
“三哥,你想说什么?”
林瑾瑜深吸一口气:“小荀,你答应三哥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别死。”
“三哥,我——”
“你别说我不会死,你说了我也不信。”林瑾瑜打断他:“你就答应我,你尽量。尽量别死。”
林荀看着三哥笑了:“好,我尽量。”
林瑾瑜点点头,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去抽根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刚才。”
林瑾瑜走了。
林沐风看着他三哥的背影,小声说:“他不抽烟的。”
“那他那来的烟?”林荀说。
“问大哥借的?”
林司屿默默走过来,在林荀面前站定。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很久,久到林荀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二哥?”
林司屿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荀的头发:“你刚才说尽量,那就尽量。”
林荀点头。
林司屿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继续站着。
林景深一直没走,站在旁边。
林荀抬头看他:“大哥,你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