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书屋 > 其他小说 > 病弱,全家都以为我命不久矣 > 第213章 初见那个傻逼(青岗篇)
云南边境的七月,热得能把人蒸熟。

青岗蹲在野战医院的帐篷门口抽烟,白大褂敞着怀,里面是件洗得发黄的军绿色背心。

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两条晒成古铜色的小腿。

他眯着眼看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心想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姑娘都没有,全他妈是蚊子和蚂蟥。

“青医生!新送来一个!”

小护士的喊声让他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子里,起身拍拍屁股。

担架抬进来的时候,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人脸上的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了半张脸,跟拍恐怖片似的。

但那人居然还醒着,正龇牙咧嘴地跟抬担架的战友骂骂咧咧:

“轻点儿轻点儿,老子这是腿,不是猪蹄子,你他妈拔河呢?”

声音沙哑,带着点云南本地口音,尾音往上翘,明明是疼得要死,偏要装得满不在乎。

青岗走过去,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肿得老高的小腿:“骨裂,得打石膏。怎么搞的?”

“追人的时候从三米高的地方跳下来,踩石头上了。”那人嘶了口气,“青医生是吧?听说过你,说你是咱这儿刀最快、嘴最臭的。”

“那你还没见识过我缝针的手艺。”青岗面无表情地拿起剪子,咔嚓两下把他裤腿剪开,“忍着点,这儿麻药不太够。”

“没事儿,整吧。”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林荀,三连的。”

青岗“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消毒、复位、固定,一气呵成。

林荀全程咬着后槽牙,额头上的汗珠黄豆大,但硬是一声没吭。

等青岗打完最后一个结,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跟跑完五公里似的:

“我操……青医生你这手艺,跟修自行车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青岗摘下手套,在水盆里洗了洗手,“修自行车我能收二十,修你我倒贴纱布。”

林荀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太猛牵动了腿伤,又疼得龇牙咧嘴。

那模样滑稽得很,像只被踩了尾巴还强撑着威风的山猫。

帐篷外头,夕阳把整个营地染成橘红色,有兵在远处喊开饭了。

林荀撑着胳膊坐起来一点,歪着头看青岗:“青医生,你是哪儿人?听口音不像这边的。”

“东北的。”

“哟,那跑这么远?这边境线上可不比你们老家,冬天冻不死人但夏天蚊子能吃人。”

林荀说着,啪地拍死一只盯在他胳膊上的花脚蚊子,“你看,说着就来。”

青岗瞥了他一眼:“那你呢?本地人?”

“也不算,我昭通的,小时候在山上跑大的。”林荀说起这个来了精神。

“昭通你知道吧?苹果好吃,但我们那儿更出名的是天麻。我爸以前就挖天麻的,我七八岁就跟着他满山跑。所以这边境线上的山,对我来说跟回家似的。”

他说我爸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青岗注意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把某种空缺假装填满的习惯。

后来青岗才知道,林荀没爹没妈,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七八岁跟着跑山的“爸”,其实是福利院看门的老大爷,早就过世了。

但林荀这人就有这个本事。

他能把所有缺憾都说得跟趣事儿似的,能把所有苦都咽下去,再吐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能让人笑出来的话。

那天晚上,青岗值夜班,路过病房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在小声说话。

他掀开帘子一角,看见林荀正跟隔壁床的一个新兵蛋子吹牛逼:

“……所以你记住了,在山里追人,跳之前先看落脚点。

你以为你是成龙啊?人成龙那是威亚吊着的。

哥这回是运气好,就骨裂,养俩月又是好汉一条。

想当年我在昭通山上撵野兔,从四五米高的坎上跳下去都没事儿,主要是得有技巧,落地得滚……”

那新兵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亮晶晶地问:“林哥,那你打死过几个毒贩?”

林荀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抬手在那新兵脑袋上拍了一下:“小屁孩,问这个干嘛?打仗又不是打游戏,还计数呢。赶紧睡,明天还训练呢。”

青岗站在帘子外头,看见林荀说这话时的侧脸。

帐篷里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他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神忽然就深了,像山里那些看不见底的潭水。

那一刻,青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就好像在某个瞬间,你忽然发现一个人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张嬉皮笑脸底下,藏着很多东西。伤疤、故事、还有一些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

…………

林荀这人,一旦熟了,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揭都揭不下来。

腿还没好利索,他就拄着拐满营地晃悠。

晃到医疗队的时候,必定要拐进青岗的帐篷,往那张破椅子上一瘫,开始叭叭。

“青医生,你们东北是不是真的顿顿吃饺子?”

“青医生,你会不会唱二人转?来一段呗。”

“青医生,你谈过对象没?我跟你说,我们连长老王他媳妇儿,就是来这边支教的时候认识的,长得可带劲了……”

青岗通常不理他,该干嘛干嘛。整理药品、写病历、消毒器械,动作行云流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林荀完全不受影响,他能一个人在那儿说半小时不带重样的。

从连队里的猪跑了聊到对面山头上最近有可疑信号,天马行空,信马由缰。

有时候说得太离谱,青岗会冷冷地回一句:“你嘴是租来的?不说话怕亏本?”

林荀就嘿嘿笑:“这不是怕你闷嘛。你看你这帐篷,连个收音机都没有。

一天到晚就你一个人,跟个孤寡老人似的。我这是做好事,给你解闷儿。”

“我不闷。”

“得了吧,你脸上就写着‘闷’字呢。”林荀拄着拐凑过来,歪着头打量他。

“青医生,你是不是有心事?你这人,看着冷,但我感觉你心里头热。就是不知道为啥,老把自己裹得跟个刺猬似的。”

青岗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荀。

帐篷外头的阳光透过帆布照进来,把空气都染成暖黄色。

林荀逆着光,脸上那点还没完全褪去的淤青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种真心的、不含任何目的的亮。

他生得是真好看,却从不是流于表面的精致柔媚。

常年的烈日风霜与摸爬滚打,把他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脸上的淤青非但不破相,反倒给那张周正的脸,添了几分军人独有的硬朗英气。

眉眼生得舒展干净,恰好中和了周身的凌厉。

“你懂个屁。”青岗说。

“是是是,我屁都不懂。”林荀也不恼,拐杖往地上一戳,“但我懂一样,你这人,能处。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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