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最后一周,林荀的身体终于好到了可以出门的程度。
当然,这个“好”是相对而言的,在正常人眼里,他依然是个走两步就喘的病秧子。
但在林家人眼里,他能从床上挪到沙发上,已经是医学奇迹了。
那天早上,林荀吃完早饭,突然说:“我想出去走走。”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林沐风第一个开口:“去哪儿?”
“就在小区里转转,看看花看看草,闷死了。”
林瑾瑜举手:“我陪你!”
林司屿放下书:“我也去。”
林景深拿起外套:“走吧。”
林荀看着这一屋子人,无奈地说:“我就去小区里转一圈,不用全家出动吧?”
林景深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林荀看了看他大哥那张没得商量的脸,又看了看四哥紧张的表情,三哥兴奋的样子,二哥沉默的一键跟随。
叹了口气:“行吧,全家游就全家游。”
出门的时候。
七月末的天,热得狗都吐舌头,他穿着薄薄的长袖衬衫。
青岗说挡风,林荀说这他妈是挡太阳。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林沐风推着轮椅,说是备用,万一林荀走不动了可以坐。
林荀觉得自己能走,但没人信他,走了一会儿后,青岗就让他坐在轮椅上,被四哥推着,像个被游街的重病患者。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到处都是花花草草,还有一个小湖,湖里有几只鸭子在游泳。
林荀看着那些鸭子,突然说:“我想吃烤鸭。”
林沐风推轮椅的手顿了一下:“小荀,你现在不能吃油腻的。”
“我就想想。”
林瑾瑜在旁边说:“等你好全了,三哥带你去全聚德,点一桌子烤鸭,你吃三只,我吃五只。”
林荀看着他三哥那张认真的脸:“三哥,你一个人吃五只烤鸭,你是猪吗?不对,这已经不能称为猪了,这算是异能力了哈。”
“我胃口好!”
“你那不是胃口好,是胃有病。”
林瑾瑜噎住了。
林司屿走在旁边,突然开口:“那几只鸭是斑嘴鸭,属于雁形目鸭科,擅长游泳和飞行,杂食性,主要以水生植物、昆虫和小型鱼类为食。”
林荀转头看他:“二哥,你在背书吗?”
林司屿推了推眼镜:“我在科普。”
林荀看了看那几只正在水里扑腾的鸭子,又看了看他二哥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二哥,我就看个鸭子,你不用给我上生物课。”
林司屿沉默了一下:“习惯了。”
林荀笑了,笑着笑着又咳了两声。
林沐风赶紧停下来,递过纸巾:“小荀,没事吧?”
林荀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笑呛了。”
青岗从后面走上来,拿起他的手腕诊了会儿脉,确认没事才松开:“以后笑小声点。”
“笑怎么能小声?”
“那就别笑。”
“老岗,你管天管地还管人笑不笑?”
青岗看着他:“我管你死活。”
林荀:“........”
妈的,这人嘴太毒了。
论对嘴的生物链大概就是林瑾瑜→林荀→青岗
转了一圈回到家,林荀被林沐风从轮椅上抱下来,放到沙发上。
他靠着靠枕,喘了几口气,看着这一屋子人。
四哥在给他倒水,三哥在炫耀刚才拍的照片,二哥坐在他的边上,他懒懒地靠着二哥,大哥在接工作电话,爸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看着他。
暑假的最后一天,林荀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回学校。
这个决定一出,林家再次炸了锅。
林沐风第一个反对:“不行!你身体还没好!”
林瑾瑜第二个:“对啊对啊,你再养养,不着急上学!”
林司屿推了推眼镜:“建议再观察一到两周。”
林景深放下文件,看着他:“理由?”
林荀坐直身子,认真地说:“我在家躺了一个多月了,再不出去走走,我真的要发霉了。而且马上高三了,我不想落下太多课。”
林景深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青岗。
青岗走过来,拿起林荀的手腕诊了会儿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听了一下肺音。
整个过程,客厅里安静得像在等高考成绩。
青岗放下听诊器,看着林荀:“你想去?”
林荀点头。
青岗沉默了一下:“半天。”
林荀愣了一下:“什么?”
“只能上半天课。”青岗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上午去,中午回来。
不能参加体育课,不能参加任何剧烈活动,咳血立刻回来,不舒服立刻请假。”
林荀瞪大眼睛:“你同意了?”
青岗看着他:“我不同意有用吗?就凭你这闹腾的性格。”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只有林荀能听见:“但你给我记好了,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要是敢在学校出半点岔子,我就把你绑回家里,这辈子别想再出门。”
依旧口头禅。
林荀挑了挑眉:“好嘞。”
林沐风还想说什么,被林景深拦住了。
“让他去。”林景深说,“青医生同意了,就说明可以。但要随时监测。”
林沐风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像只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小狗。
林荀看着他四哥那副样子,心里一软:“四哥,我就去一上午,中午就回来了。”
林沐风点点头,没说话,但手一直握着林荀的手,不肯松开。
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
林荀是被林瑾瑜的闹钟吵醒的。
不是他的闹钟,是林瑾瑜的。
他三哥的闹钟铃声是一首重金属摇滚,炸得整栋楼都在抖。
“林瑾瑜!!!”他朝门口吼了一声。
没回应。
他又吼了一声:“林瑾瑜!你他妈把闹钟关了!”
这次有回应了,但不是林瑾瑜的声音,是林沐风的。
四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校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小荀,醒了?三哥的闹钟又响了?我去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