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靠在枕头上,看着林景深手里那件针织衫,沉默了整整三秒。
“大哥,”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现在七月,室外温度三十五度,你给我穿针织衫?”
林景深面无表情,把针织衫抖开,往他身上套:“屋里开空调了,二十度。”
“二十度穿短袖正好!”
“你又不是正常人。”
林荀:“?”
林荀噎住了,一时分不清大哥这是在关心他还是骂他。
针织衫是米白色的,料子软得像云朵,穿上确实舒服。
但林荀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配上这身白,感觉自己可以直接去演《甄嬛传》里病死的某个妃子。
“我像不像林黛玉?”他转头问林沐风。
林沐风正在帮他整理领口,闻言认真端详了一下,温柔地说:“不像,林黛玉没你好看。”
林荀嘴角抽了抽:“四哥,你这滤镜也太厚了,我怀疑你眼里我长得跟神仙似的。”
“本来就是。”林沐风说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林荀被他四哥这副样子萌到了,差点没忍住上手rua他的头。
青岗在旁边收拾医药箱,头都没抬地来了一句:“别rua了,你四哥不是宠物。”
“我没——”
“你脸上写着呢。”青岗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想rua,但不能,因为你要脸。”
林荀:“……”
妈的,这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吧?
林瑾瑜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个碗,脸上带着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小荀!三哥给你炖了银耳莲子羹!这次绝对好吃!”
林荀接过碗,看了一眼。
银耳炖得挺烂,莲子也软糯,卖相比上次那锅黑糊糊的排骨汤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嗯,没放糖。
也没放别的。
这他妈就是一碗白水煮银耳,连盐都没放!
林荀抬头看着林瑾瑜那张期待的脸,艰难地咽下去,问:“三哥,你知道做菜要放调料吗?”
林瑾瑜愣了一下:“放了!我放了盐!”
林荀:.......
林荀又舀了一勺,仔细品味了一下。
确实,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咸味,像是盐从勺子旁边路过了一下。
“三哥,你是不是把盐当胡椒粉放了?然后胡椒粉当盐放了?
这汤里除了银耳和莲子的本味,啥味没有。”
林瑾瑜挠挠头,心虚地移开目光:“那个......我放调料的时候,王姨接了个电话,我没看清......”
青岗走过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让林瑾瑜记了一辈子的话:
“你这厨艺,喂猪,猪都摇头。”
林瑾瑜的脸瞬间涨红:“青医生!你怎么骂人呢!”
“我没骂人,”青岗把勺子放回去,“我骂的是你的厨艺。”
“那不还是骂人吗!”
“你的厨艺跟你这个人,可以分开评价。”
林荀在旁边笑得直咳,林沐风赶紧过来拍他的背,一边拍一边瞪青岗:“青医生,别逗小荀笑了,他身体还没好。”
青岗看了林荀一眼,确认他只是笑岔气没有胸闷,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他身体没好,但他的嘴一直很好,我说一句他能回十句。”
林荀喘过气来,立马反击:“老岗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什么时候回你十句了?明明是你说一句我回一句。”
青岗:“......”
林景深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他没说话,但他把林荀床头的水杯换成了保温杯,这样水不会凉,林荀随时能喝到温的。
林荀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心里暖了一下,嘴上却说:“大哥,你这是把我当八十岁老头养啊?保温杯都用上了。”
林景深看了他一眼:“八十岁老头没你这么能折腾。”
“我哪折腾了?”
“你上次趁青岗不在,自己下床去卫生间,走到一半腿软,差点摔了。”
林荀心虚地移开目光:“那是意外.....”
“上上次,你觉得闷,偷偷开窗户吹风,当晚就开始咳血。”
“那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你偷吃林瑾瑜藏的薯片,半夜胃疼到打滚。”
林荀不说话了。
这几件事吧,确实是他干的,但他觉得每件都有充分的理由。
去卫生间是因为不想麻烦别人,开窗户是因为病房太闷,吃薯片是因为真的馋了。
但在林景深眼里,这些都不是理由,都是作死。
“所以,”林景深把保温杯放在他床头柜上,语气像在签一份重要合同,“从今天起,你的一切行动都要报备。
去卫生间报备,下床报备,吃饭报备,喝水报备,翻身报备。”
林荀瞪大眼睛:“翻身也要报备?”
“对。”
“我要是半夜睡着了翻身呢?”
“那就睡前报备。”
林荀沉默了很久,转头看向林沐风,眼神里写着“四哥救命”。
林沐风也坏笑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大哥说得对。”
林荀:“......”
他觉得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振邦回来了。
他走进门,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而是在林荀床边坐下。
林荀正在喝水,味道比林瑾瑜那锅白水煮银耳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振邦看着他喝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瘦了。”
林荀放下碗,擦了擦嘴:“爸,你上次也说我瘦了,上上次也说我瘦了。我这辈子就没听你说过我胖。”
林振邦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胖过吗?”
林荀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前世在部队虽然壮实,但那不是胖,是肌肉。
这辈子穿越过来就是这副病弱壳子,胖这个词跟他八竿子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