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
一阵刺鼻的香水味飘了进来。瞬间盖过了招待所的霉味。
一场新的戏。开场了。
周婉仪踩着那双细高跟皮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
左耳上的那枚冰绿色翡翠耳钉,在灯光下晃人眼。
她一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皮热水瓶。
又看了一眼站在半开的门外、像根木头一样的陆铮。
最后,目光落在了程维身上。
“程联络员。这么晚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周婉仪笑得很得体。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拿尺子量过。
程维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
“周小姐。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也只是客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周婉仪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精美的纸袋放了下来。
“我们黎总听说程联络员一个人在宝安。怕您生活上不习惯。”
她一边说。一边从纸袋里往外拿东西。
两盒包装精美的燕窝。一条进口的香烟。
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一点红色边缘。
像是一本存折。
苏云晚躲在卫生间的布帘子后面。屏住了呼吸。
这股香水味真呛人。她想打喷嚏。但硬生生憋住了。
她通过布帘子的缝隙。盯着那个信封。
黎秋兰这是急了。直接上硬通货。
程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目光在那个信封上停留了半秒。
“周小姐。黎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有纪律。这些东西不能收。”
周婉仪笑了。笑声像银铃一样。
“程联络员。您误会了。这可不是什么私人馈赠。”
她把信封往前推了推。“黎总知道,您是为了考察蛇口的投资环境来的。”
“德利贸易作为有诚意的投资方。非常希望能为特区的建设出一份力。”
“这里面。是德利贸易针对蛇口基础设施建设的一份‘赞助意向书’。”
赞助意向书。说得多好听。
苏云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行贿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程维没碰那个信封。
“赞助的事情。应该去找管委会。找苏代表。”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我只是个联络员。不管具体的业务。”
周婉仪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委屈。
“程联络员。您也看到了。苏代表对我们德利贸易,成见很深。”
“我们黎总是一片赤诚之心。想回国投资。可苏代表却处处刁难。”
“不仅找借口拖延审批。还无端怀疑我们的资金来源。”
周婉仪说着。眼眶竟然红了一圈。
“我们黎总在香港。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如果苏代表一直这种态度。我们德利贸易,可能就要重新考虑在蛇口的投资了。”
这招叫以退为进。兼告黑状。
苏云晚在帘子后面听得牙根痒痒。
这女人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眼泪说来就来。
程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白开水。
“周小姐的意思是。希望我向上面反映一下苏代表的工作作风?”
周婉仪立刻点头。“程联络员明鉴。我们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公平公正的投资环境。”
“只要审批能顺利通过。德利贸易的后续资金。马上就能到位。”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牛皮纸信封。
暗示得很明显。
只要你帮忙说话。这笔“赞助”。就是你的。
程维放下搪瓷缸。他看着周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