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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洛森给直隶安排的产业链

唐山,开平煤矿三号井的露天作业区。

蒸汽挖掘机正呼哧呼哧忙活著。

在作业区的一角,围了一圈穿著灰色工服的汉子。

他们大多是刚招募进来的直隶农民。

「嘿,痛快!」

一个汉子摸了摸自己那光溜溜的后脑勺。

李铁柱是三号井的一名优秀的铲煤工。

「真的剪了?」

周围的工友们盯著铁柱那颗光头,一个个神色复杂。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啊!」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矿工吧嗒著旱烟袋,:「铁柱啊,你这就剪了?万一,万一哪天大清的官府杀回来,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啊,这是无父无君啊!」

「裴大爷,您快别扯那些老黄历了!」

李铁柱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一脸的不屑:「啥叫无父无君?俺爹娘饿死的时候,官府在哪?俺差点把自己卖了当奴才的时候,君在哪?给俺饭吃的是加州公司,给俺发银元的是史密斯总督,俺这条命现在是公司的,公司让剪,俺就剪!」

这时候,一名穿著笔挺制服的华人领班走了过来。

「李铁柱,响应号召,带头剪辫,卫生考评加五分,另外,奖励肥皂两块,毛巾一条,今晚食堂加个鸡腿!」

领班大声宣布,然后转身对著众人说道:「弟兄们,公司让大家剪辫子,不是为了折腾大家,是为了大家的命!」

「看见那轮子了吗?转得比风火轮还快,咱们现在干的是洋务,玩的是机器,留著那条猪尾巴,万一甩进轮子里,那是连头皮带脑袋都能给你扯下来,前天二号井的谁,就是因为舍不得剪,辫子绞进传送带,差点把脖子勒断,这教训还不够吗?」

「再说了!」

「看看咱们经理,还有队长,哪个不是短发?这叫文明卫生,剪了辫子,夏天凉快,冬天好洗,还没虱子,谁愿意顶著一窝虱子干活?」

这番话,句句在理。

尤其是安全和卫生这两条,对于整天和煤灰打交道的矿工来说,太有说服力了。

「剪,我也剪!」

「早就嫌这玩意儿碍事了,睡觉都硌得慌!」

「反正这直隶省现在是加州说了算,咱们怕个球!」

三天后。

一支车队满载著优质无烟煤驶向京城。

这是华北联合实业公司向京城供应的第一批清洁煤。

坐在头车副驾驶位置上的,正是刚刚升任运输队小队长的赵富贵。

「队长,前面就是永定门了。」

这个剪了辫子的直隶汉子望著那巍峨的城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犯嘀咕:「咱们,真就这样进去?听说城里的旗人老爷们最恨咱们这种假洋鬼子————」

「怕啥?」

赵富贵把车窗摇下来,一脸的傲气:「咱们现在是华北公司的人,是给加州办事的,看见城门口那是谁没?」

司机定睛一看,只见永定门的城门口,站著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些绿营兵,而是荷枪实弹的加州士兵。

「那是咱们的友军!」

赵富贵嘿嘿一笑:「只要有他们在,这京城里,谁敢动咱们一根手指头?再说了,咱们是来送煤的,是给那些冻得哆哆嗦嗦的王爷们送温暖的,他们供著咱们还来不及呢!」

「走,挺起胸膛,别给公司丢人!」

车队轰鸣著,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永定门。

这一幕,被路边几个正在摆摊的京城百姓看在眼里,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的老天爷,这帮人都没辫子了?」

「那是直隶来的,听说那边都剪了,说是加州的规矩!」

「真精神啊,你看那衣服,还有那精气神,咋就这么帅啊!」

车队沿著前门大街一路向北。

正巧遇上了一队正要出府溜达的八旗子弟。

为首的是个贝勒爷,骑著高头大马。

两拨人,在宽阔的大街上狭路相逢。

在满人的传统观念里,汉人只要剪辫子,那就是造反,和长毛没两样!

「大胆狂徒,竟然敢————」

「主子,主子使不得啊!」

管家吓得脸都白了:「您看清楚了,那是华北联合公司的车,那是加州人的买卖,那帮短头发的,那是洋人的雇员!」

贝勒爷一愣,目光扫过卡车上那显眼的标志。

更重要的是,不远处正在巡逻的一队加州宪兵,正朝这边看过来。

那一霎那,贝勒爷是真不敢动弹了。

真开打?不敢啊!洋人那是真打屁股啊!

要说骂两句过个嘴瘾,那也不敢。

万一被扣个破坏友邦商业的帽子,搞不好又得去宗人府赎人!

但就这样让路————

那满洲大爷的面子往哪搁!

「哎哟,这天儿不错啊,谁,咱们去那边转转!」

他一拨马头,硬生生拐了个弯。

「哈哈哈!」

卡车里,赵富贵和司机痛快大笑。

「看见没?怂了,那帮平时拿鼻孔看人的旗人大爷,怂了!」

「这就叫实力,咱们有公司撑腰,还有洋枪护著,在这四九城里,咱们也能横著走!」

车队在东交民巷卸了煤,又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茶馆里,酒肆中,到处都在议论那群剪了辩子的直隶汉子。

「哎,你们发现没?那帮剪了辫子的,看上去真不像咱们大清的人了。

,一个茶客端著盖碗,咂摸著滋味:「是有点人样了。

「这话怎么说?」

「你看啊,咱们留著这辫子,见官得磕头,见洋人得弯腰,总觉得矮半截。可那帮直隶人,腰杆子挺得直直的,一看就不像是受气的种!」

「是啊,听说那边给钱给得多,还发肉吃。这吃饱了饭,剪了辫子,人也就活明白了37



没了那根猪尾巴,人不会死,反而会活得更像个人。

那根在满清统治下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辫子,在加州工业文明的映照下,完全变成了丑陋落后的象征。

而在直隶省内,这种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这道剪辫令,则是采取了利益引导的方式。

凡是剪了辫子的,发一套新工作服,一块肥皂,一条毛巾。

凡是留短发的,优先提拔当组长、领班,还可以在食堂打饭可以多领一个馒头。

就这么几条简单的规矩,让那些原本还有些顾虑的年轻人完全放飞了自我。

「剪,必须剪!」

清苑县的村头,一群小伙子正排著队让村里的剃头匠给剃头。

「留著这玩意儿有啥用?夏天热死,冬天还得洗,干活还碍事,还得是剪了干净!」

「就是,你看人家加州的经理,多精神,咱们现在是给加州干活,得学人家的样!」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直隶省的街头巷尾,已经很难见到留长辫子的年轻人了。

只有一些顽固的老学究和满清遗老,还死死守著那根辫子。

但这群人只要一出门,就必定会成为被年轻人嘲笑的对象。

随著辫子的消失,刻在骨子里的奴性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工人们开始习惯挺直腰板说话,用劳动换取报酬,遵守时间观念和纪律,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跪在地上祈求老爷的赏赐。

除此之外,他们还学会了排队,洗澡刷牙。

这些人开始讨论明天的工钱,食堂的饭菜,还有那遥远的加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0

天津大活口,这座曾经见证英法联军炮火的要塞,如今成了东亚最繁忙的物流中心。

海面上,悬挂著加州金熊旗、西班牙红黄旗、甚至是古巴的商船,排成了长龙。

它们吃水极深,满载著来自东印度群岛的橡胶与香料、古巴的蔗糖、以及最关键的,来自加州本土提炼后的化工原料母液。

【蜂群思维接入,物流数据同步中。】

原料清单:聚乙烯/聚丙烯颗粒(PP/PE):5000吨(首批)。

棕榈油精炼液:2000吨。

谷氨酸钠(MSG)浓缩晶体:50吨(核心机密)。

尼龙66切片:1000吨。

第一条链,是塑料。

在这个还在使用木桶、瓷盆的年代,塑料的出现,无异于一场材料学的魔法。

加州的实验室早已攻克了石油裂解的关键技术,随著加州本土石油工业的井喷,大量的副产品急需寻找出路。而塑料,就是能把垃圾变成黄金的完美载体。

【指令下达:启动第一塑料厂建设。目标产能:日产日用品十万件。】

洛森的思维微动,远在唐山工业区的死士工程师们立刻收到了详细的图纸和工艺流程。

塑料的魔力在于它的可塑性和廉价。

注塑机一开,稍微加热,那些原本不值钱的塑料颗粒就被挤压进模具。

冷却,脱模。

一个个色彩鲜艳轻便耐用的塑料脸盆诞生了。

它不生锈,不漏水,还有摔不烂,而且是这个时代少见的鲜亮红色、蓝色。

塑料桶比笨重的木桶轻了干倍,却能装更多的水。

还有塑料凳子,那些还在坐冷板凳或者草墩子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坐上去还带点弹性的好东西?

更别提那些五花八门的日用品,梳子、发箍、扣子————

这是一条能够容纳数以万计工人的巨大产业链。

从注塑、修边到组装、包装,每个环节都需要人。

而直隶,最不缺的就是人。

第二条链,是合成纤维。

如果说塑料改变了用,那合成纤维就改变了穿。

在欧洲,奥匈帝国正在向贵妇们推销昂贵的丝袜,那是身份的象征。

但在洛森眼里,那是小众市场。

他要做的,是让全天下的男人,女人都穿得起袜子。

尼龙袜子。

轻薄,透明,结实,而且拥有真丝无法比拟的弹性。

最关键的是,它的成本极低。

当直隶的纺织女工在机器前熟练地操作时,她们生产出的不是袜子,而是在这个时代堪比硬通货的时尚单品。

还有涤纶。

这种被后世称为的确良的面料,虽然透气性差了点,但它结实耐磨。

对于这个时代还在穿粗布麻衣,一年到头补丁摞补丁的底层百姓来说,这就是神赐的布料。

更绝的是凡士林。

这是石油提炼剩下的残渣,原本是废弃物。

但在经过简单的脱色和加香处理后,它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石油脂。

在这个冬天手脚冻裂是常态的年代,一盒几分钱的凡士林,就是最好的护肤品、润唇膏,甚至是冻疮药的基底。

洛森盯著屏幕上凡士林的成本核算。

「变废为宝的极致。这就是工业垄断的魅力。」

前两条链是用的和穿的,而第三条链,则是直接轰炸人类最原始的欲望,食欲。

与之配套的,是天津郊区正在建设的榨油厂和味精厂。

这时候的味精技术,在全世界范围内还是加州的独家机密,尚未推向市场。

洛森没打算直接卖味精。

他要把味精藏在调料包里。

加州运过来的小麦,经过研磨,变成精白面粉。

机器压面、切丝、蒸煮,然后送入滚烫的棕榈油中立刻脱水。

金黄、卷曲、酥脆的面饼诞生了。

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灵魂,在于只有巴掌大小的调料包。

大量的盐、牛油或猪油、辣椒粉,以及足以欺骗人类大脑的鲜味炸弹,味精。

在这个普通百姓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口肉,饭菜里更是缺油少盐的时代,这样一包集合了高油高盐高鲜的调料,冲入开水后散发出的霸道的浓香,就是嗅觉上的核武器。

一碗飘著油花又鲜又香的方便面,对于此时的直隶百姓,甚至对于那些还没见过世面的满清权贵来说,那不叫垃圾食品,而是珍馐美味!

除了这三大产业链,洛森还给直隶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依托开平煤矿的优质烟煤和越南鸿基的无烟煤,一座巨型蜂窝煤基地在唐山建成了。

在这个时代,取暖做饭主要靠烧柴火或者散煤。

柴火热值低,烟大,散煤难以引燃,容易灭,还容易中毒。

蜂窝煤,这个在后世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其实蕴含著极高的燃烧学智慧。

煤粉、黄土、石灰按比例混合,压制成带有十二个孔的圆柱体。

易引燃,燃烧稳定,热效率比散煤高出三倍,比木柴高出五倍。一块煤能烧一个多小时,封上炉门还能过夜。

这对于缺乏燃料的北方冬天来说,是一场取暖方式的革命。

很快,工厂建起来,机器也跟著响起来了。

但对于直隶的百姓来说,哪怕你把天说出花来,也不如响大洋实在。

距离华北联合实业公司招工,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现在的工人数量,已经滚雪球般膨胀到了160万。

这160万人背后,是160万个家庭,哪怕按一家五口算,也直接覆盖了直隶省近一半的人口。

保定府,清苑县,赵家庄。

今天是月底,也是最让人激动的发薪日。

赵富贵特意请了一天假,赶著马车回村探亲。

刚进村口,就被一群乡亲围住了。

「富贵,富贵回来了!」

「哎呀,看看这衣裳,这还是咱村富贵吗?这是当大官了啊!」

赵富贵从车斗里往下搬东西。

不是别的,是一袋袋印著红字的加州特级面粉,还有几斤肥肉。

「爹,娘,俺回来了!」

赵富贵走进破旧的院子,把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拍。

布包散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二十块大洋!

「这是俺这几个月的工钱,还有奖金!」

赵富贵一脸的自豪:「俺现在是中队长了,一个月八块大洋,再加上之前攒的,都在这儿了!」

老爹老娘盯著那堆银元,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的儿啊,这么多钱,咱们家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三个月。

对于赵富贵,对于这160万直隶工人来说,这三个月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公司没骗人。

说发钱就发钱,说不拖欠就不拖欠。

每个月6块大洋的底薪,在食堂吃饭几乎不要钱,住宿免费,发衣服发鞋。

这不仅意味著他们一个人能养活全家,更意味著他们有了积蓄。

在以前,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三年长工,也就是赚个十八块大洋。

而且这三年里,吃喝拉撒、生病买药、人情往来,七扣八扣,到年底能剩下两块钱就算烧高香了。

可现在的三个月,那是实打实赚了十八块!

而且因为公司包吃包住,加上物价稳定,他们除了给家里寄回去的,每个人还能攒下十二三块大洋!

十二块大洋能干什么?

在乡下,能买两亩好地,能盖两间大瓦房,能给儿子娶个媳妇!

「这日子,有盼头了啊!」

赵富贵的老爹望著儿子那精神的短发和结实的肌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前的日子,那是熬。

熬一天算一天,不知道哪天就饿死了。

现在的日子,是越过越有滋味。

这种变化,发生在直隶省的每个角落。

原本衣衫槛褛的村民,开始穿上了结实的的确良,面黄肌瘦的孩子也开始拿著一块甜得发腻的塑料包装糖果。

洛森不需要去宣讲什么主义。

这种物质上的极大丰富和生活质量的飞跃,就是最坚不可摧的信仰。

在这个被饥饿和贫穷折磨了几千年的土地上,谁能让老百姓攒下钱,谁就是天。

而满清朝廷,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日子一下就有盼头了!

加州给直隶带来的变化不止这些。

还有出行方面的变化。

天津,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物资大库。

一箱箱印著加州自由号字样的巨大木箱被撬开。

这是加州专门为这片粗犷的北方大地设计的重型载重版。

通体漆黑的加厚钢管车架,那是用造枪炮剩下的边角料熔铸的,硬得能磕掉石头,加宽的橡胶轮胎,跑起来带著一股子沉稳的风雷声,后座架,那是碳钢焊死的,别说坐个人,就是绑上一头三百斤的年猪,这车架子都不会哼一声。

最绝的是前面的横梁,那是特意加粗过的,上面还贴心地包了一层软皮,那是专门给孩子们预留的头等舱。

「这就是自由号?」

保定府的招工点外,王大锤围著这辆崭新的铁驴。

「乖乖,这得用了多少铁啊?这要是打成锄头,够全村人用一辈子的!」

旁边的销售经理拍了拍车座:「大锤兄弟,这叫自行车,洋名叫Bicycle。不用喂草,不用喝水,只要你两腿一蹬,它就能带著你日行百里,而且结实抗造,摔不坏,砸不烂,那是咱们工人的千里马!」

「好东西是好东西————」

王大锤咽了口唾沫,那是真馋啊。

在这个靠两条腿走路的年代,拥有一辆能代步的家伙,那是多少男人的梦想。

以前村里的财主家有头毛驴,那都是宝贝得不行,但这铁驴看上去比毛驴威风多了!

「可是经理,这玩意儿,贵吧?」

王大锤捂了捂口袋,那里刚发了这月的工钱,还得留著给老娘抓药。

他心里盘算著,这洋玩意儿,没个三五十块大洋怕是拿不下来。

「不贵。」

经理伸手翻了翻:「在英国,在法国,这车卖15块大洋,那是给洋绅士骑的。但在这儿,在加州的地盘上,咱们内部员工价,12块大洋!」

「12块————」

王大锤有些难受。

虽然他现在一个月能挣6块大洋,但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再加上还要攒钱盖房,一下子拿出两个月的工钱买个铁驴,他舍不得,也不敢。

周围围观的工友们也都叹了口气,摇摇头准备散去。

好东西虽好,但那是奢侈品,不是过日子的必需品。

「慢著!」

经理观察著众人的反应,突然神秘一笑:「我知道大伙儿紧。但是,公司体恤咱们,特批了一个新规矩,叫,分期付款!」

「啥?分期?」

王大锤愣了愣,这词儿新鲜,没听说过。

「对!不需要你一次掏12块。只要你现在拿出一块大洋,这辆车,你就能骑回家,剩下的11块,分11个月,每个月从你工钱里扣一块,利息?不要利息,这是给咱们员工的福利!」

「一块?只要一块?」

「我的娘哎,一块钱就能骑走这铁驴?这不是白送吗?」

「经理,你莫哄俺,真能骑走?」

王大锤激动的脸都红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先享受后给钱的好事?

「给,这是一块,车俺推走了啊!」

「登记,签字,按手印,车归你!」

经理大笔一挥。

不到五分钟,王大锤就像做梦一样,推著自由号走出了大门。

他跨上车,虽然还不太会骑但他觉得自己像是骑上了一条黑龙,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心里那个美啊,比娶媳妇那天还痛快!

有了车,人的腿就长了。

有了腿,心也就野了。

这天是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大休。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道奇景。

「叮铃铃,叮铃铃————」

王大锤脚下生风,把脚蹬子踩得飞快。

在他的车后座上,侧坐著他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媳妇。

媳妇今儿个特意穿了件没补丁的花布袄,紧紧攥著车座架。

而在前面的横梁上,用小棉被裹著他5岁的儿子。

小家伙举著个风车,笑得哈喇子直流。

这一家三口,少说也得二百斤。

可这自由号硬是稳如泰山。

「当家的,慢点,慢点,前面就是永定门了!」

媳妇在后面喊:「那是京城,是皇上住的地方,咱们这么进去,行吗?」

「慢啥?怕啥?」

王大锤一扬下巴:「咱们是去进京赶集的,咱现在有钱有车,又是加州公司的人,谁敢拦咱们?再说了,那守门的加州兵,那是咱们的友军!」

进了城,这支自行车大军立刻成了京城最靓丽的风景线。

前门大街上。

那些提笼架鸟的八旗遗老,那些坐著轿子出门的汉人官老爷,还有那些正在扫大街的更夫,全都停下了活计,呆呆地盯著这群风一样的汉子。

「哎哟喂,这是哪来的天兵天将?」

一个正黄旗的遗老揉了揉老花眼。

「那是直隶的工人,那是加州公司的员工!」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茶房伙计满脸羡慕地道:「看见没?俩轮子的铁车,叫自由号,听说只要一块大洋就能骑回家,那是人家公司给的恩典!」

「一块大洋?」

遗老嘬了嘬牙花子:「这洋人也是,奇技淫巧,这么个铁疙瘩,坐著能舒服?也不怕硌著蛋!」

他说这话的时候,王大锤正好把车停在了全聚德烤鸭店的门口。

「伙计,来一只烤鸭,要刚出炉的,肥点的!」

「好嘞,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那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一看这身工装,就知道这是有钱人。

不一会儿,王大锤一家坐在靠窗的位置,油光红亮的烤鸭片好端上来。

「吃,媳妇,吃,给咱儿子卷个大的!」

王大锤夹起一块鸭肉,那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味。现在不过是他半个月攒下来的零花钱罢了。

窗外,几个刚才还嘲笑奇技淫巧的八旗子弟,正咽著唾沫,盯著人家大快朵颐。

他们虽然是主子,但这几个月被盛军抄家、罚款,银子早就紧了,哪舍得这么吃?

「妈的,这帮泥腿子,日子过得比咱们还滋润!」

一个贝勒爷恨恨地骂了一句。

这一天,王大锤不仅吃了烤鸭,还去瑞蚨祥给媳妇扯了一块洋布,给儿子买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

至此,自由号已经不仅仅是个交通工具了。

它成了潮流,面子,更是男人之间打招呼的硬通货。

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厂区门口,每到下班时间,那就是自行车的海洋。

成千上万辆自行车汇聚在一起,场面壮观。

工人们穿著统一的工装,汇成了一股灰黑色的钢铁洪流。

「哎,老张,今儿个下班挺早啊?」

「那是,有了这车,十里地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回去还能帮老婆烧个火!」

如果有谁是走著出来的,那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哟,二顺子,你车呢?」

「咳,昨儿个那啥,借给我小舅子去相亲了————」

没车的二顺子脸涨得通红,赶紧低头溜边走。

在这160万工人的大军里,没车就等于没腿,就等于你混得不行,连一块大洋的首付都拿不出来,或者是你太懒太笨,被公司扣了钱。

当然,这自行车虽好,也不是生下来就会骑的。

对于这帮习惯了走路的汉子来说,这俩轮子的铁家伙,有时候比那倔驴还难伺候。

工厂后面的空地上,每天下班后,都上演著一出出人车摔跤的大戏。

「稳住,稳住,腰挺直了,别看轱辘,看前头!」

李铁柱扶著后座,大声指挥著他的徒弟,一个刚进厂的小年轻,叫二憨。

二憨紧张得满头大汗,死死攥著车把,车把左摇右晃。

「师父,师父别松手啊,俺怕!」

「怕个球,是个爷们就给我蹬,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个速度,慢了才摔!」

李铁柱趁他不注意,猛地松开了手。

「啊!」

二憨惨叫著,歪歪扭扭地骑出去五六米,连人带车扎进了路边的草垛里。

「哈哈哈哈!」

周围围观的工友们爆发出一阵嘲笑。

「看来这铁驴不认生人啊!」

「二憨,你这屁股是不是太沉了?把车都压趴下了!」

二憨从草垛里爬出来,头上顶著几根稻草。

虽然摔得鼻青脸肿,但也跟著嘿嘿傻笑:「笑啥笑,明儿个俺就能学会,到时候把你们都甩在后头!」

京城的八旗勋贵们正躲在深宅大院里,等著看加州人的笑话。

在他们的脑仁里,治理国家靠的是圣人教化,乡绅宗族,九五之尊那一套套繁文缛节。

这一千八百多万直隶百姓,那就是一千八百多万张要吃饭的嘴,是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哼,那帮洋人懂什么治国?」

庆亲王奕一边啃著咸菜,一边酸溜溜地跟几个老兄弟嘀咕:「直隶刁民遍地,又有数不清的流民。等著吧,不出三个月,不用咱们动手,这直隶自己就得乱成一锅粥,到时候,那史密斯还得求著咱们去帮他收拾烂摊子,这叫,这叫水土不服!」

三个月过去了。

直隶不仅没乱,反而像是一台被上了油的精密机器。

这帮满清遗老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东西叫网格化管理,有一种力量叫蜂群思维。

直隶省,三万五千平方公里,被洛森切分成了数千个管理网格。

每个网格,都有一名死士担任网格长。

各种各样的消息会在第一时间汇聚到天津的总督府,经过蜂群思维的云计算,最优的解决方案会在几分钟内下达,物资和人员会被精准调配。

「这也太神了!」

一名被留用的汉人老县令,盯著那份精确的物资调配单,手都在哆嗦:「以前朝廷赈灾,层层扒皮,到了百姓连把米糠都不剩。现在,上午村里报上去缺煤,下午运煤的车队就到了村口,甚至连哪家孤寡老人缺几斤煤都算得清清楚楚,这加州人,莫非都有千里眼顺风耳?」

这种零延迟的行政效率,对于还在靠驿站和师爷治理的大清来说,就是神迹,是降维打击。

而在这种高效治理下,天津卫,这座伴随著运河而生的古老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

依托著繁忙的港口,一座座现代化的工厂拔地而起。

水泥厂、砖瓦厂日夜轰鸣,生产出的建材立刻变成了宽阔的马路、整齐的工人宿舍楼,以及那座正在规划中足以容纳百万人口的新兴工业城市,北洋新城。

这里地下铺设了排污管道,街道上有专门的环卫工人。

PS:先更一章啊兄弟们,还有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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