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白花花的精米给穷人,造孽啊!
文书核对无误,递给他一张条子。
二愣子走到粮堆旁,两个壮实的加州兵拿起一个标准的木斗,满满当当地舀了一斗米,倒进他的破布袋里。那米堆得尖尖的,士兵还特意用手捧著,没让一颗掉在地上。
「拿好。」士兵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二愣子抱著沉甸甸的米袋子,整个人都傻了。他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生嚼。
嘎嘣脆,满口香。
「真的!是真的啊!」
二愣子发出一声狼嚎,抱著米袋子就在地上打滚:「没毒!是香的!洋大爷给饭吃了!洋大爷是活菩萨啊!」
这一嗓子,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什么华夷之防,什么祖宗家法,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了。
「我也要!我也要!」
「别挤!我有帖子!」
原本准备逃难的百姓,此刻疯了一样往回涌。王老汉扔掉了拐杖,那两条老寒腿此刻利索得像个小伙子,拼命往登记处挤。
「大家别急!排队!排队!」
加州士兵们开始维持秩序。
他们没有挥舞鞭子,也没有用枪托砸人,只是将被挤倒的老人扶起来,把插队的人拎出去。
「你看,洋兵不打人哎。」
「是啊,还扶我一把呢。」
这种细微的举动,让百姓们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当王老汉终于领到了那一斗沉甸甸的白米,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孩子。
「活了七十岁————头一回见到官府给发粮的————还是洋 府————」
王老汉跪在地上,冲著那面加州旗帜,梆梆磕头:「青天大老爷啊!咱们不走了!死也不走了!这直隶,以后就是洋大爷的家了!谁敢跟洋大爷作对,我老汉第一个跟他拼命!」
这一天,保定、沧州、石家庄、唐山————
整个直隶省的数千个乡镇,都在上演著同样的一幕。
洛森只用了三天时间,发下去了三万吨大米。
看似花了不少钱,但实际上,这点粮食对于他的各地农场那恐怖的农业产能来说,九牛一毛。
但这三万吨大米,却买下了1800万颗人心。
直隶的民心,稳了。
不但稳了,而且开始向著加州倾斜。
百姓们朴素的逻辑就是,谁给饭吃,谁就是爹。大清收税砍头,加州免税发米,傻子都知道该跟谁混。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过了高高的城墙,飞进了依然被满清统治的京城。
城里的老百姓看著城门口的告示,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那是羡慕嫉妒恨啊。
「听说了吗?通州那边的二舅姥爷家,领了一斗白米!那是贡米级别的!」
「不仅发米,还不收税!听说连厘金局都撤了,做买卖的一路畅通无阻!」
「哎哟喂!这直隶的老百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早知道我也搬出城去了!」
「这洋人怎么就只租直隶呢?要是把咱们京城也租了多好?哪怕当亡国奴,有白米饭吃也行啊!」
茶馆里,胡同口,到处都是这样的议论。
大清朝廷在百姓心里的威信,因为这一斗米,彻底扫地。
而在紫禁城和王府里,这事儿却成了另一个味道。
恭王府的花厅里,几个家里穷得只剩下空架子的王爷正聚在一起喝闷酒。
酒是兑了水的,菜是咸菜疙瘩。
「六爷,您听说了吗?」
肃亲王善耆一脸的不可思议,手里捏著那个破酒杯,语气里满是嘲讽:「那个加州将军真是个傻子!他在直隶发米!给那些泥腿子发白米!一户一斗!这得多少钱啊?」
「哼,收买人心罢了。」
恭亲王奕冷哼一声,心里酸得像是喝了陈醋。他想起了自家那个被盛军搬空的银库,想起了被抢走的银餐具。
「可是,那是白米啊!」
庆亲王奕心疼得直嘬牙花子,那表情就像是发的是他家的米:「现在市面上一石米都涨到多少钱了?他这么发,简直是败家子!这洋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有这钱,给咱们多好?咱们还能念他个好,帮他维持维持体面!」
在这些满清权贵眼里,百姓就是牲口,是用来挤奶剪毛的。
给牲口吃精饲料?那不是糟蹋东西吗?
「白花花的精米给穷人,造孽啊!」
醇亲王奕一拍桌子,愤愤不平:「那些贱民,平时吃点糠咽菜、观音土就不错了。
给他们吃白米?他们那贱命消受得起吗?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有这钱,修修园子,赏咱们点安家费,这大清的脸面不就有了吗?这天下不就太平了吗?」
「就是!这加州人就是没文化!不懂规矩!不懂什么叫尊卑!」
一帮被抄家抄得连底裤都不剩、只能靠喝稀粥度日的王爷,此刻却在这里替洛森心疼那些米,嘲笑加州人是冤大头。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现在友邦竟然把东西给了家奴,这让他们感到一种深深的被冒犯感,甚至比自己被抢了还难受。
如果连泥腿子都能吃上白米饭了,那他们这些还要喝稀粥的主子,脸往哪搁?
洛森可不管这些王爷们怎么想。
既然以安民心,那直隶也该进行开发了。
墙上挂著一张占据了整面墙壁的直隶省精密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著红蓝两色的线条和圆点。
洛森正盯著地图上的河流走势。
他计划用三年的时间,把直隶从一个只会种棒子面的农业省,变成一个能够自我造血的工业基地。
这不仅是经济帐,更是政治帐。
他要在满清权贵的眼皮子底下,造出一座他们看不懂、也拆不掉的钢铁堡垒。
「但是,动力是核心。」
洛森原本计划修建水利发电。
可惜直隶的条件不允许。
首先是天时。
华北的气候不仅是四季分明,简直是四季变态。
冬天,滴水成冰,河流封冻期长达三四个月,水轮机得冻成冰坨子。夏天,七八月份雨季一来,那是洪水滔天,泥沙俱下。
泥沙,这是最致命的。
蜂群思维调出一组数据:「海河水系的含沙量惊人。以目前的土木工程技术,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成本去修建那种能够排沙的巨型水坝。如果我们强行修坝,不出三年,水库就会被泥沙填平,发电机组会被磨成废铁。
其次是地利。
直隶大部分地区地势平坦,落差极小。没有落差,就没有势能,就没有电力。要去深山里修坝?那光是修路的成本和时间,就耗不起。
所以,结论很明确。
洛森在地图上的几个黑点上画了个圈:「水路不通,只能走火路。火力发电,是直隶唯一的解。」
老天爷关上了一扇门,却打开了一座金库。
直隶虽然缺水,但最不缺的就是煤。而且是好煤。
永平府,开平煤矿。
煤矿储量100—150亿吨!
这是一个奇迹。它是洋务运动中极少数没有变成笑话的项目。
早在1881年,它就已经出煤了,而且配套了华夏第一条标准轨铁路,唐胥铁路。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煤质。
开平煤矿的煤,是顶级的强粘结性烟煤。挥发分高,发热量惊人,灰分极低。
这是天生的工业血液!无论是用来烧锅炉发电,还是用来炼钢做焦炭,都是世界级的极品!
洛森冷笑了一声,讽刺啊。
在原来的历史上,日本海军的军舰,哪怕多花运费,也要专门采购开平的煤。因为烧了这种煤,锅炉压力足,还没烟,船跑得快,不容易被发现。
而大清自己的北洋水师呢?
因为李鸿章和那个张佩纶的官场斗法,加上户部的克扣,北洋舰队居然烧的是劣质碎煤!还没开打,动力就输了三成。
这种把自家宝贝卖给敌人,自己吃糠咽菜的骚操作,也就大清这帮天才干得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别客气了。」
洛森做出了指令:「扩建开平!把那些还在用骡马绞车的小煤窑全部整合!我们要上蒸汽挖掘机,上蒸汽提升机!我要让开平的产量在三个月内翻十倍!」
洛森除了开平,还有备选方案。
越南,鸿基煤矿。
那里现在也是加州的地盘。
鸿基煤矿那是百亿吨级的无烟煤,露天矿,甚至不需要挖井,直接用铲子铲就行。
从越南海防港到天津大沽口,以加州货船的速度,只需要四天。
越南煤矿同步开挖!
「烟煤发电炼钢,无烟煤民用取暖。
完美!
洛森又在地图上的迁安位置画了个圈:「还有铁。迁安铁矿就在开平隔壁,几十亿吨的储量。煤铁距离如此之近,这简直就是为了钢铁工业而生的布局。我不需要像在这个时代的其他国家那样,把煤和铁进行长距离运输。我可以在附近直接建电厂,直接建钢厂!」
「这就是煤铁复合体。」
洛森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们要在这里,打造东方的鲁尔区,东方的匹兹堡。」
「再有就是铁路!」
「既然要大干快上,那就不能等炼钢厂建好再炼钢。」
「按照蜂群思维的计算,直隶省第一阶段需要的两千公里铁轨,全部由加州基地的钢铁厂生产,海运过来直接铺设。
路线规划已经完成,以天津为枢纽,北接唐山、秦皇岛出海口,西连京城、保定,南通德州。
洛森要用铁路,把这片散装的土地,缝合成一个整体。
「图纸有了,机器有了,钱也不缺。现在,我们只缺一样东西,人力。
「大量的、听话的、肯卖力气的人。」
「开始招工!」
保定府,安新县。
这是一个典型的华北平原县城,城墙斑驳,街道狭窄。
平日里,除了逢集,县城里总是死气沉沉的。
百姓们脸上带著常年饥饿留下的菜色。
但今天,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
一面崭新的照壁前,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连那卖糖葫芦的老头都挤在人群里,脖子伸得老长。
照壁上,贴著一张明黄色的巨幅榜文,上面的大印红得刺眼。
而在榜文旁边,更刺眼的是两个巨大的柳条筐。
筐里没有装粮食,也没有装土特产。
装的是白花花、亮闪闪的银元。
在阳光下,那两筐银元反射出的光芒,简直比刀剑还要锋利,直直地刺进了每一个围观者的心里。
「让让!让让!俺不识字,谁给念念这到底是啥?」
一个穿著破棉袄、腰里系著草绳的汉子,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往里挤。
「别挤了!这是人家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招工榜文!」
前面一个穿长衫的老童生,正眯著眼,摇头晃脑地读著,越读声音越颤抖,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谈。
「各位父老乡亲!」
榜文旁边,一个穿著加州制服年轻文书,手里拿著个铁皮大喇叭,站在一条长凳上吼道:「都听好了!都看仔细了!这是咱直隶的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给大伙儿送富贵来了!」
「咱们公司受命经略直隶,要开矿、修路、种地、盖大厂房!活儿多得干不完!今儿个在此,广纳燕赵豪杰,共图富贵!」
「不管是种地的好把式,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壮劳力,哪怕你会瓦匠、木匠、铁匠,只要肯卖力气,咱们都要!不用去南洋当猪仔,不用去金山卖命,就在家门口,就在咱们直隶地界上干活!」
文书深吸一口气:「第一、薪俸!也就是工钱!」
「每月,六块大洋!」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瞬间引爆。
「啥?六块?」
「俺滴个亲娘嘞!俺没听错吧?六块现大洋?」
「吹牛吧?俺在城里给赵员外家扛活,起早贪黑,一个月才给一吊钱(约合0.7两银子,不到1块大洋)!还要看掌柜的脸色!这洋人给六块?这不是骗傻子吗?」
「就是!这得是掌柜的待遇了吧?咱们泥腿子能拿这么多?」
质疑声、惊叹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这也难怪,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劳动力的价格低廉到了极点。
六块大洋,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养活一家老小,还能攒钱娶媳妇盖房。
文书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反应。
他没有解释,只是跳下长凳,走到那两个箩筐前,抓起一把银元,高高举起,然后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哗啦啦!」
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的目光都被那银光吸住了,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那是真金白银的声音。
「听到了吗?这是真的!不是纸票子,是现大洋!」
文书大声喊道:「听好了!每月月底发饷,绝不拖欠,绝不克扣!谁要是敢克扣你们一个子儿,直接找洋大人告状,查实了立马砍头!」
「第二、规矩!」
文书伸出两根手指:「做六休一!每做工六天,准歇一天!这叫劳逸结合,不把人当牲口使唤!」
「三节赏银!逢端午、中秋、年关,公司另发过节费!有肉,有蛋,有月饼,还有红包!」
「年终双薪!只要干满一年,腊月里多发一个月的工钱!让大伙儿过个肥年!」
这一下,连那个读榜文的老童生都傻了,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这哪里是招工?这分明是招女婿啊!
就是去给皇帝当差,给王爷当管家,也没这待遇吧?
做六休一?还有过节费?
「这真是活菩萨下凡了?」老童生喃喃自语,「这洋人莫不是脑子坏了?」
然而,文书的话锋一转,变得严厉起来:「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钱好拿,规矩难守!」
「第三条,门槛!别想浑水摸鱼!」
「严禁偷奸耍滑!咱们这儿不养闲人!懒汉、滑头、想混日子的,一经发现,立马滚蛋!还要追回工钱!」
「严禁大烟!凡是吸食鸦片者,一概不要!入职后若是复吸,立马开除,永不录用!
还要送去劳改营!」
「服从军令!上工如上阵!违抗号令者,依律严惩!偷盗财物者,斩!」
文书指著那两筐银元,最后吼了一嗓子:「名额有限,择优录取!想吃肉的,想给家里盖房的,想娶媳妇的,现在就来报名!
今日入选,明日吃肉!」
人群中,一个名叫赵二蛋的汉子,死死盯著那两筐银元。
他是村里有名的壮劳力。
可是家里穷啊,去年大旱,欠了地主家的高利贷,媳妇被逼得跳了井,剩下个五岁的娃,眼看也要养不活了。
这几天,他正琢磨著是不是把自己卖了当奴才,或者去当土匪。
「六块大洋————」
赵二蛋心里在打鼓。
这事儿听著太玄乎了,太像是个陷阱了。
万一是把人骗去杀头呢?
万一是骗去当苦力不给钱呢?
但是,他又想起了前几天那个领白米的事儿。
那天也是没人信,结果人家真给了。
那一斗白米,让他那个快饿死的娃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怕个球!」
赵二蛋猛地一跺脚,把心一横,眼珠子通红:「人家连白米都舍得给,就算被骗了,大不了就是白干一个月!老子这一身力气,也不值钱!要是真的,那俺家就能翻身了!」
「我去!我报名!」
赵二蛋分开人群,像头蛮牛一样冲到桌子前:「俺叫赵二蛋!安新县赵庄人!俺有力气,也没烟瘾!俺要报名!」
「好汉子!」
负责登记的死士军官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和肩膀,那硬邦邦的肌肉让他满意地点点头:「是个干活的料。去那边,抬那个石锁!」
旁边放著几个不同重量的石锁,是用来测试力量的。
赵二蛋走过去,也不含糊,抓起最重那个一百斤的石锁,深吸一口气,嘿的一声就举过了头顶,脸不红气不喘,还稳稳地走了两步。
「好!录用了!」
军官大笔一挥,扔给他一块木牌:「拿著这个,去后面领安家费!一块大洋!剩下的月底发!再去领一身新衣服,今晚食堂有肉!」
「啥?现在就给?」
赵二蛋接住那块沉甸甸的银元,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拿起银元,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放在耳边听了听。
「嗡!」
那悦耳的震动声,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美的声音。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拿到银元,而且还没干活就先给钱!
「真的,是真的啊!」
赵二蛋举著那块银元,冲著人群大喊:「乡亲们!是真的!给钱了!给现大洋了!没骗人啊!」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锅里撒了一把盐。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彻底疯了。
「我也报!我力气比二蛋还大!」
「我!我会瓦匠活!我家祖传的!」
「军爷!我虽然瘦,但我能吃苦!我也没抽过大烟!别嫌弃我啊!」
无数只手伸向了登记桌,无数张渴望的面孔挤在了一起。
那场面,比灾年抢粥还要疯狂。
农民的功夫不值钱,在这个活命都难的世道,只要给钱,给饭吃,别说去挖煤修路,就是去卖命,也有的是人干。
然而,加州的招工并不是来者不拒的慈善堂。
洛森的指令很明确,宁缺毋滥。
这第一批工人,是未来直隶工业化的种子,是骨干。
若是让大烟鬼混进来,不仅干不了活,还会坏了风气,带坏了队伍。
工业化需要的是纪律,是强健的体魄,而不是瘾君子。
经过层层筛选,虽然报名的人如过江之卿,但最终留下的,都是真正的精壮汉子和手艺人。
他们大多是那种老实巴交、肯卖力气、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农民。
这种人,最听话,最容易管理,也最容易对给予他们新生活的人产生死心塌地的忠诚。
三周的时间。
华北联合实业公司在直隶各地的数十个招工点,就招募了整整八十万名合格的工人。
这是第一批!
这八十万人,被迅速编组成队,换上了统一的灰色工作服,像军队一样开拔。
二十万人去了唐山,那是去开平挖煤、去迁安挖铁、建电厂,去建炼钢厂的。
三十万人去了铁路线,那是去修筑连接天津、京城、唐山、保定的大动脉的。
三十万人去了农场,那是去开垦荒地、驾驶那些冒著黑烟的铁牛的。
唐山,开平煤矿旧址。
这里原本是几口简陋的竖井,用骡马绞车拉煤,效率低下,周围是一片荒芜的野地。
但今天,这里变成了一个沸腾的工地。
随著一声汽笛的长鸣,一列从天津港运来的专列,在原有唐胥铁路上运行的火车,缓缓停下。
车厢上覆盖著巨大的帆布。
「卸车!」
随著一声令下,巨大的帆布被揭开。
露出了下面那个庞大的,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钢铁怪兽,那是加州制造的重型蒸汽挖掘机。
它有著比房子还高的机械臂,巨大的铲斗泛著金属的冷光,履带比人还要高。
「我的个乖乖————」
刚刚入职的矿工赵二蛋,仰著头,看著那个庞然大物,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手里的铁镐都差点吓掉了。
「这是啥?这是给龙王爷挖坑用的吗?」
「这是机器。」
一位加州技师拍了拍挖掘机的履带:「有了它,咱们一天挖的煤,比你们以前一千个人挖的都多!」
「点火!」
随著一声令下,司炉工将重油倒进锅炉。
「轰隆隆!」
青烟喷涌而出,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液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个巨大的铲斗狠狠地砸向地面,像切豆腐一样,瞬间挖起了一吨重的土石。
「轰!」
那一刻,围观的几万名直隶矿工,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不少人甚至吓得跪在了地上,以为是土地爷显灵了。
他们不懂什么叫工业革命,不懂什么叫生产力。
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力量。
那种非人的、巨大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干活!都别愣著!」
工头吹响了哨子:「今晚食堂杀猪!管够!」
「吼!」
听到杀猪二字,所有人的眼睛都绿了。
无数工人像是一群被注入了鸡血的蚂蚁,扑向了这片沉睡千年的土地。
铁镐挥舞,机器轰鸣,黑烟滚滚。
沉寂的直隶大地,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属于工业时代的第一声咆哮。
华北联合实业公司,在直隶正式开始运转。
PS:今天周末啊,作者偷个懒,更新一万五吧